正想著，前方一陣整齊沉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氣勢凜然，與周遭市井氣息截然不同。
墨瑾惜下意識往街邊僻靜處避讓，擡眼一瞧，心下微不可察地一頓。
為首那人一身玄色錦袍，外頭罩著同色狐裘大氅，雪白的狐毛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挺拔，身姿如鬆，在那一群同樣高大的軍士之中，自帶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懾人氣場。
正是鎮北王，寒君陌。
他身後跟著數名親衛，坐在高頭大馬上，沉穩內斂，一看便是久經訓練的精銳，顯然是在城中巡查防務。
而那雙深邃冷冽的眼眸，不知何時已穩穩落在她身上。
目光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模樣，卻比往日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專註與審視。
墨瑾惜心頭微緊，與他目光短暫交匯一瞬，便迅速從容移開。
她與這位王爺，並非初見。
早在墨家被抄家那日，他一身玄甲，立於風雪之中，親臨現場，目光曾淡淡掃過她這個階下囚。
雖隻一眼，卻讓她記憶深刻，而後流放路上，兩人同行多日，她更是時刻能感覺到，那雙看似冷漠的眼睛，總在不經意間，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
那注視裡有審視，有探究，似乎還藏著些她讀不懂的深意，讓墨瑾惜不禁心驚。
昨日城門口匆匆一瞥，今日又見，那份熟悉的異樣感竟絲毫未減。
墨瑾惜連忙拉著身旁的春蕪一同停下腳步，春蕪見狀，立刻將墨瑾惜護在身後，警惕地看向來人，同時低聲提醒：“小姐，是鎮北王！”
墨瑾惜輕輕拍了拍春蕪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緊張，隨後依著罪臣之女的身份，微微斂衽，低聲見禮：“見過王爺。”
她聲音輕緩，姿態謙卑，不卑不亢，恪守著如今的身份本分。
寒君陌微微頷首，低沉平穩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氣中散開，帶著幾分上位者獨有的清冷：“不必多禮，今個兒雪雖然停了，可這道路泥濘不好走，你這個時候出門可是有什麼急事？”
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卻並未立刻移開。
墨瑾惜微怔，隨即坦然擡眼，如實回道：“家中剛安頓下來，人手不足，丫鬟們年紀尚小，粗重活計實在吃力，我便想著去官牙署，買兩個登記在冊的粗使婆子回來。”
這話一落，寒君陌眼底極淡地掠過一絲瞭然，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他早已暗中反覆確認，這位墨家二姑娘，十有八九便是那能安定北地、化解災劫的福星。
昨夜他剛下令，在墨家小院四周的幾戶鄰居家都安插了眼線，嚴密守護，可終究是隔著一層，無法就近照看。
他正愁沒有合適的由頭，將最可靠的心腹人手安插到她身邊，貼身守護。
如今她要去官牙署買人，倒是個再自然不過的契機。
寒君陌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看似隨意的提點：“如今北地剛經雪災，流民混雜，即便官牙署，人手也良莠不齊。
你二人皆是姑娘家，獨自前往，雖有官府背書，卻也需多留個心眼。”
墨瑾惜點頭應道：“王爺所言極是，我會多加留意。”
寒君陌側頭，對身旁親衛不動聲色地遞了個極淡的眼色。
那親衛跟隨他多年，立刻心領神會——王爺這是要安排暗線，卻絕不能暴露身份。
“如今城中雖有官兵巡視，可流民甚多，保不齊有那不長眼的宵小之輩，你們兩個姑娘外出到底是不安全，還是早去早回。”
說完寒君陌微微頷首，玄色披風一拂，便撥轉馬頭帶著親衛繼續往前巡查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街角人流之中。
墨瑾惜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徹底消失，才緩緩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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