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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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從這第一刀開始。”
張虎這句話落下，屋裡的晨光像忽然冷了。
小夥計還扶著門框，喘息未定。外頭院子裡的霧氣沒有散，濕冷的氣從門縫裡湧進來，壓在每個人肩上。梁書辦死了，死在采買處後巷井邊，巡捕已經過去，小報的風也已經起來。
這不是單純斷線。
這是把斷掉的線，反手纏到張虎脖子上。
趙秋月最先動。
她把剛才寫好的分工紙往文書匣旁一壓，又把馮喜口供、香粉賬副抄、銀角明細分成三疊，指尖一下一下點過去。她動作冷靜，臉色卻比平時更沉。剛剛才接到賬房鑰匙的人，轉眼就要麵對第一筆死賬。
“梁書辦不能白死。”趙秋月道，“他死得越快，越說明他手裡有東西。現在要看，誰最急著把他的死扣到你頭上。”
李詩韻已經重新執筆。
她沒有慌，也沒有急著寫辯解。淺色衣袖落在桌邊，眉眼清雅，手腕穩得沒有一絲顫。隻是在蘸墨前，她抬眼看了張虎一眼。
“不能立刻對外辯。”
張虎點頭：“為什麼？”
“越急著辯，越像早知道會出事。”李詩韻聲音輕，卻清楚，“現在外頭隻是傳風。我們若先寫聲明，說沒見過梁書辦，反而等於承認這件事和我們有關。第一份口徑要短，隻說張宅今晨得知采買處出事，已留人配合查明，不議死因。”
沈曼卿接道：“洋行那邊也一樣。金士成若聽見梁書辦死了，一定會先把憑單底稿轉走。俺去也不能現在去洋行，太顯眼。要讓他以為我們還被梁書辦這件事絆住了。”
柳如煙扇子已經收進袖中。
她站在窗邊，煙紫披風微微敞著，露出裡麵纖細腰線。熬了一夜，她眼尾有倦，卻仍豔得讓人移不開眼。隻是這豔此刻沒有半點輕浮，像一盞藏在暗處的紅燈。
“小報誰在散？”她問小夥計。
小夥計咽了咽喉嚨：“是東街那兩個賣早報的小童先喊的，說梁書辦昨夜見過張宅的人。還有人說，張爺為了保承辦名目，把能咬出張宅的人滅了口。”
蘇晴氣得臉都白了。
“胡說！明明是他們自己害人！”
柳如煙按住她的手。
“小晴，越是胡說，越要先看誰在喊。”
蘇晴咬住唇。
她手裡還攥著那本小冊子，剛剛接下女眷線，冊子還沒寫幾頁，外頭就已經開始拿話殺人。她忽然明白，自己以後記下的，不隻是香名和人名，也可能是別人害命的第一句謠。
林婉兒看著她，輕輕把一盞溫茶推過去。
“先喝口水。氣急了，話容易亂。”
蘇晴聽話地喝了一口，眼睛仍紅。
白素琴靠在椅中，傷口疼得額角滲出細汗。她沒有喊疼，隻看向張虎，聲音冷淡。
“死人不會自己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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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虎看她。
白素琴道：“梁書辦若真是他們的人，昨夜馮喜和提燈婆子一開口，他就該被滅。可他死在天快亮時，正好是消息開始往外散的時候。這說明殺他的人不隻是怕他說話，還要他的死趕上第一波風。”
趙秋月道：“死和風同時到，賬麵上叫配套。”
柳如煙看她：“你連死人都能算成賬。”
趙秋月冷冷道：“死人更該算。活人會改口，死人不會。”
屋裡靜了一下。
張虎看向老周：“曹成在哪？”
老周道：“昨夜守外線，剛回偏院歇下。”
“叫他來。”
不多時，曹成進了偏廳。
他身上還帶著夜風，衣襟上有一點泥，顯然也沒睡多久。進門看見滿屋人都在，先抱拳：“張爺。”
張虎道：“采買處後巷，梁書辦死了。你去，不碰屍，不驚巡捕。看三樣：井邊腳印，巷口車轍，梁書辦昨夜見過誰。”
曹成立刻點頭。
趙秋月補了一句：“還有水。若人是死後丟進井裡，井邊泥、水痕、衣擺都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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