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銀行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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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巳時未到，春和茶社的側廳已經點了香。
這地方張虎不陌生。前幾日林婉兒、柳如煙和蘇晴就在二樓雅間坐過女眷茶局。那時候桌上是青瓷茶盞、蜜餞點心和幾位太太溫溫軟軟的笑；今日換到一樓側廳，茶盞仍是青瓷，屏風仍是梅鶴，空氣裡卻多了一層新墨、皮箱和洋煙的味道。
同一間茶社，換一張桌，便從女人場變成銀錢場。
張虎到時，嚴行之已經在側廳等著。
他約莫三十出頭，穿一件黑色西式短外套，裡麵是雪白襯衣，領口扣得很嚴，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金邊眼鏡。頭發用油梳得服帖，手邊放著一隻棕色皮箱，箱扣擦得發亮。乍看不像省城商號掌櫃，更不像碼頭上跑銀路的人，倒像一張會說話的賬單，乾淨、規矩，也不容易親近。
嚴行之起身行禮：“張承辦。”
張虎拱手：“嚴代理。”
嚴行之的目光很快從張虎身上移到趙秋月和沈曼卿身上。
趙秋月今日穿了深青色窄袖衣裙，腰間束著黑色布帶，發髻梳得利落，耳邊隻一枚小銀墜。她手裡沒有拿算盤，卻帶著一本薄賬冊。她站在那裡，不像來求人借銀，倒像來查對方的賬。
沈曼卿則穿灰白洋式襯衣，外罩淺灰長外套，裙擺乾淨，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聲音很輕。她的肩背挺直，手裡夾著一疊洋文問題單。她一出現，嚴行之眼神便微微變了變。
“沈小姐？”他試探著問。
沈曼卿淡淡道：“嚴代理認得我？”
“海上租界洋行圈子不大。”嚴行之笑得禮貌，“沈小姐從前在盛華做譯務，聽過名。”
沈曼卿沒有接這份客氣，隻道：“今日我替張承辦看條款。”
嚴行之點頭：“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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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又看向趙秋月：“這位是？”
趙秋月坐下，把賬冊往桌上一放：“張宅賬房，趙秋月。”
嚴行之笑意不變，眼底卻多了一點審視：“張承辦帶賬房來，倒是謹慎。”
趙秋月抬眼：“借銀不帶賬房，難道帶香客？”
側廳外，隔著一道半卷竹簾，柳如煙輕輕笑了一聲。
她和蘇晴沒有進主桌，隻坐在外廳靠窗的一張小桌旁。明麵上是等張虎談完，暗裡卻守著春和茶社這條女眷線。柳如煙今日穿了水紅色薄襖，顏色不豔俗，反而襯得她肌膚白潤，腰肢在椅邊輕輕一靠，便讓來往夥計忍不住多看兩眼。蘇晴坐在她身旁，穿淺柳色小襖，手邊放著小簽和細筆，眼睛時不時往側廳裡看。
柳如煙低聲道：“聽見沒？秋月姐第一句話就讓他知道，張宅不吃虛禮。”
蘇晴用力點頭：“嚴代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看人別隻看笑，看眼角和手。”柳如煙用扇柄輕輕點了點蘇晴的紙，“他剛才摸了一下皮箱扣，說明他以為今日能按他的節奏開箱，現在不一定了。”
蘇晴趕緊記下。
側廳內，嚴行之打開皮箱，取出四份紙。
“今日既是先談，我便把規矩攤開。德安銀行可做四種事：一，短期貸款；二，押貨放款；三，以保單為輔證；四，彙票貼現。張承辦第一單藥材，若隻缺周轉銀，未必需要大借。做一筆押貨短貸即可。”
張虎沒有急著說話。
他記得李詩韻那句：聽不懂時，不要裝懂。
於是他看向沈曼卿。
沈曼卿便接過話：“嚴代理先把四個詞說清。貸款，是以誰的名義借？押貨，是押哪批貨？保單，是作證明還是作擔保？彙票，是給我們用，還是銀行拿去轉手？”
嚴行之笑道：“沈小姐果然懂行。”
趙秋月冷冷道：“少誇，先答。”
嚴行之眼角輕輕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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