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禮,轉身走了。身後,朱元璋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常昀走出宮門,翻身上馬,往鎮北侯府走。街上的人看見他,紛紛避讓。他騎馬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馬蹄聲得得得的,在安靜的下午傳得很遠。
走了大約一刻鐘,到了鎮北侯府門口。府門緊閉,門口的石獅子還在,可紅綢已經摘了,燈籠也摘了,門楣上那個雙喜字被風吹日曬得褪了色,邊角也翹起來了,可還在那裡掛著。
常昀翻身下馬,走到門口,推開門。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沒有聲音,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
樹已經發芽了,嫩綠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想起去年秋天,他站在這裡,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等著花轎來。那時候他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可沒有。一切都壞了。
常昀轉過身,走進書房。書房裡還是他走時的樣子,案上攤著地圖,架子上擺著兵書,牆角立著那柄沒來得及送修的破虜刀。他把逐月弓從背上解下來,掛在牆上,又把饕餮吞天鎧卸了,換上一身玄色常服。破虜刀沒有掛回去,掛在腰間。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靠著椅背,一動不動。過了很久,門外傳來腳步聲。蕭戰站在門口,低聲道:“侯爺,毛指揮使來了。”
常昀睜開眼:“讓他進來。”毛驤從門外進來,單膝跪地:“侯爺,臣查到了一些事。”常昀看著他,沒有說話。
毛驤站起身,壓低聲音:“宣府鎮外的事,是江南士族乾的。領頭的是陳文遠,就是那個在京城裡藏了很久的老狐狸。他聯絡了幾家士族,出錢出人,想在侯爺回京的路上使絆子,讓侯爺丟臉。”
常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毛驤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文,忍不住問:“侯爺,要不要臣去抓人?”
常昀搖頭:“不急。他跑不了。”
毛驤愣了一下,不明白常昀什麼意思。常昀沒有解釋,揮了揮手,讓他退下。毛驤不敢再問,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常昀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
陳文遠。他聽說過這個名字。江南士族在京城的主心骨,周家和王家倒了,他還活著。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朝廷找不到他,以為常昀拿他沒辦法。他不知道,常昀早就知道他了。
毛驤查了幾個月,把所有跟替嫁案有關的人都查了一遍。陳文遠的名字在名單上,排名很靠前。常昀一直沒有動他,不是不能動,是不想動。他在等,等陳文遠自己跳出來。如今陳文遠跳出來了,在宣府鎮外挖了路,拆了橋,埋了絆馬索。他以為這隻是小事,以為常昀不會為這點小事動他。他不知道,常昀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
常昀站起身,走出書房,站在院子裡。他看著天邊的雲,雲很薄,被夕陽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書房,坐下來,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朱元璋的。很短,隻有幾行字:“臣請旨,徹查江南士族。陳文遠為首,勾結地方,把持朝政,陷害忠良,罪不可恕。請陛下準臣,將他們一網打儘。”
寫完了,晾乾墨,折好,叫來蕭戰,讓他送進宮裡去。蕭戰接過信,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沒有說話,轉身走了。常昀坐在椅子上,等著。他不知道朱元璋會不會準,可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朱元璋準不準,他都要動陳文遠。那個人,必須死。
天快黑的時候,蕭戰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聖旨,臉色很古怪。
“侯爺,陛下的旨意。”
常昀接過聖旨,展開。聖旨上寫得很簡單:“準。朕不管你怎麼做。朕隻要結果。”
常昀把聖旨折好,塞進袖子裡。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把逐月弓從牆上取下來,擦了擦弓弦,又掛回去。破虜刀掛在腰間,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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