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轉過身,望向遠處。
風從地平線上吹過來,帶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他眯起了眼睛。
剛才那上千人的追兵,不過是開胃小菜。
而現在,正餐來了。
黑壓壓的人影正從塵土後浮現,上萬人,也許更多。
他們走得很慢,像是大地本身在移動。
周凡向前一步,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麵。他就知道對方不可能就隻有區區兩千人。
兩千人能乾掉阿賈克斯,但做不到那麼全麵的讓他一點尋求增援的機會都沒有。
隻有一支完整的軍隊,才能有如此的能量。
對方似乎也意識到了正主就在麵前,浪潮慢慢放緩了腳步,卻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
就像潮水,你可以減緩它的速度,卻無法讓它後退。
敵軍中裂開一道口子,一人緩緩而出。
來人在陣前掀起頭盔的麵罩,那是一張已經蒼老的臉,帶著久經沙場的風霜和從容。他目光越過千軍萬馬,直直落在周凡身上。
“我叫亞瑟。”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能穿透風聲,“我的身後有兩萬人,而更遠處還有更多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裡沒有嘲諷,隻是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而你,隻有一千人。”
周凡沒有說話。
亞瑟繼續道:“我知道你的脾氣,所以也不讓你投降,你隻需要承認,農場這片土地,歸我了。一句話而已。”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幾片枯草。
周凡開口了,聲音很淡:“這是卡莫納的土地,你跟我說沒用。”
亞瑟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肯認輸的孩子:“我要的,是你的回答。”
這一刻,時間像是忽然凝固了。
周凡微微皺起眉頭,沒有著急回答。
農場的機密文件還沒拿到,他是不可能將這片土地拱手相讓的。
更何況……
周凡側了側頭,在農場的邊緣,一個老男人蹲在地上,懷裡抱著他三歲的女兒。他的已經女兒睡著了,不知道害怕,但這老男人卻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個老男人停留在原地,然後眼睛直勾勾的跟他對視。
而在這個老男人身邊,有更多的農場幸存者遠遠的縮在一旁,看著他。
周凡突然覺得自己有的時候也許並不全是為了機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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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識那個老男人,也不認識其他的更多幸存者,
但他知道自己要是答應了,這群人的家就沒了。
一個沒了家的老男人,要怎樣才能在這亂世中帶著女兒一起活下去呢?
老男人也看著周凡。
農場給他一間屋,一把米,一塊能種的地。他不是什麼文化人,卻也能聽得懂那個,那個名叫亞瑟的老頭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隻要那個黑頭發男人答應,他和他的士兵就都能活下去。
可是他呢?他的女兒呢?他腳底下的土地呢,就這麼歸別人了?
他們這些人呢?會有人問他們一句嗎?會有人管他們死活嗎?
他低下頭,看著女兒的臉。
懷裡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爸爸的命,她爸爸的命根子一樣守著的這個能讓她喝上熱粥的地方,馬上就要變成別人一句話就能拿走的東西。
老男人攥緊了拳頭,又鬆開了。他沒當過兵,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隻是蹲在那裡,什麼也做不了。
而在外界無人機在高空中,鏡頭對準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也對著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幾名剛從外界進來的特遣也愣愣呆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外界直播間裡的主持人已經不說話了,他相信看直播的人也不會在意她現在的解說,所有人和她一樣都等著聽著那個男人的回答。
她看著屏幕,看著那個畫麵兩萬對一千。
萬和千,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
周凡終於回過頭,正視著前方的科倫統帥。
前線要塞的士兵們站在周凡的身後。他們約莫都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沒長開的稚氣。
一名士兵看著周凡的背影,忽然想起爺爺跟他說的一個故事。
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地方叫溫泉關。三百個人站在那裡,麵前是幾十萬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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