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合上,暖意被隔在裡頭。
沈湛望著合上的門板,眼底疏離褪去,隻剩幾分複雜。
幾人躲在深山木屋,隱蔽得很。
隨之而來的是,山下村子的情況也半點兒瞧不見。
楊家下場如何無從得知,薑錦瑟也全然不在意。
原本給她和沈湛避難的小屋,如今住進了劉嬸、劉叔和小栓子。
五人湊一塊兒,又有老又有小的,倒像是臨時拚湊的一家人。
劉嬸子是個勤快人兒,天不亮便起來做飯。
掀開薑錦瑟備下的箱籠,她著實驚住。
米麵、紅糖、粗鹽、香料樣樣齊全,臘肉、雞蛋,家雞以及薑錦瑟打來的野雞、采回的野山菌、野菜也分門別類地堆著。
竟比在家過年更豐盛。
她原以為避難隻能啃草根挨餓——
而且,這麼些好東西也不像是儘從楊家分來的。
錦娘這丫頭,轉性子後,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了哩。
劉嬸子真心替叔嫂二人高興。
頭一頓劉嬸沒敢多做,煮了麵,燉了野菌野菜肉湯,隻切了少許肉,盛飯時全撥進了薑錦瑟和沈湛碗裡,自家三口半點沒沾。
薑錦瑟一眼瞥見,直接把沈湛的碗端給了栓子,又將栓子的碗換給沈湛。
動作乾脆,不帶一絲猶豫。
她正色道:“嬸子,往後不必省,東西夠吃的,肉蛋隨便做,都是一家人,別特地偏著誰。
“但我也有個條件,這一日三頓飯,得嬸子來做,後院,得叔來喂食和清理。”
“不必你說,我們也該……”
“那就這麼定了。”
薑錦瑟打斷劉嬸子的話。
劉嬸子與劉叔都是通透人,哪兒看不出她是為了讓他倆心安理得些,才故意給他們一點兒活兒乾的?
可這點活兒又算得了啥?
劉嬸子到底有些過意不去,訕訕一笑說道:“給栓子吃點兒肉就好,我倆不愛吃。”
劉叔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薑錦瑟:“哪有不愛吃肉的?”
栓子指著麵前的碗,吸溜著口水:“肉,吃肉。”
劉嬸子忙捉回他的小手,把一碗肉湯端回沈湛麵前。
薑錦瑟麵不改色地把湯端了過去:“他不愛吃肉!”
劉嬸子:“……”
沈湛:“……”
劉嬸子驚訝地看了看二人。
飯桌上薑錦瑟沒和沈湛說一個字。
劉嬸子與劉叔都敲出了些許不對勁兒。
二老一個去找薑錦瑟,一個去問沈湛,得到的回答都是沒事兒。
二老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事兒才怪了。
指定是鬨別扭了!
這般沉默竟持續了三日,兩人誰也不先搭話。
劉嬸扶額,從前就這樣,好了沒幾日,又變回倆悶瓜了!
第三日夜裡,飯剛吃完,屋外忽然傳來雜亂腳步聲。
薑錦瑟雙耳一動,對正在收拾碗筷的劉嬸子道:“嬸子,你和叔先帶著栓子回屋,一會兒不論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要出來!”
劉嬸子臉色一變。
劉叔當機立斷抱起栓子,對自家婆娘道:“快些,別留在這兒給錦娘和四郎添亂!”
劉嬸子一想是這麼個理,他倆幫不上啥忙,可千萬不能拖了二人後腿。
待劉嬸子一家關上門,插好門閂,薑錦瑟立即熄了屋裡所有燈火。
腳步聲臨近,伴隨著盔甲的摩擦聲,十有八九是村子裡的叛軍。
沒想到短短三日,他們便尋到了這裡。
看來是有點兒本事在身上。
敲門聲很快響起,緊接著是一道粗嘎的喝罵。
“滾出來!”
聽腳步聲至少六七個叛軍。
躲是躲不過的,門板遲早要被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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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錦瑟起身要出去,沈湛伸手將她拉到身後,自己推開房門,反被薑錦瑟一把拽回屋裡。
“輪不到你搶!”
這是三日以來,她對沈湛說的第一句話。
她開了門,外頭果然是七名叛軍。
她穿著淡紫色的碎花棉襖,嬌嬌俏俏的,又因剛吃了頓熱乎飯,臉頰紅彤彤的,鼻尖冒著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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