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從目前所有的跡象看，基思是被人滅口的。他的妻子和孩子陪了葬。他那個朋友羅澤·羅伊，沒有任何犯罪記錄，和獵頭網也沒有任何直接關聯，像是一起被順手處理掉了。”
溫嘉把身體慢慢靠向椅背。他的目光從證物袋移到判官背後那塊被陽光照亮的牆麵，再移到窗外。外麵的天藍得發脆，像被昨夜那場雨洗掉了一層舊皮。
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重新組合。這間公寓裡的牛肉味、空調聲、桌上那杯隻喝了一點的水，全都被一種更重的現實壓下去。
洛斯蘇埃諾斯。這座他每天開車經過、巡邏過無數條街的城市。在這座城市裡，有一個或者不止一個組織，專門把孩子當成貨品。他們製作、傳遞、販賣那些不能見光的影像，讓那些失蹤的孩子在某個地方被反複傷害。
而知道自己太多的人，連同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被帶進了森林，再也沒有回來。五條命。一家人。最小的那個，可能連十歲都不到。
房間裡安靜了。窗外有一輛送貨車經過，車輪軋過路麵的聲音像一把鈍刀慢慢拖過去。陽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判官後頸上，把那一小片皮膚照成古銅色。
溫嘉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
在這幾分鐘裡，他已經把信的內容、基思的身份、丹尼提到的那些被“看孩子”的大人們、卡洛斯十多年前見過的那個賣掉女兒的男人、以及漢森女士告示板前說過的每一個失蹤名字都串在了一起。
那些原本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的碎片，現在忽然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穿了起來。線的另一端沒入了洛斯蘇埃諾斯的陰影裡，但線是存在的。它正勒著某個地方，像是要滴血。
“所以現在，我們終於能確定了。”
溫嘉說，聲音壓得很低。他抬起頭，眉骨上的傷疤在光線裡顏色淺了一點，但那雙眼睛黑得發沉。他看著判官，像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會有的確認。
“洛斯蘇埃諾斯還存在著兒童色情犯罪團夥。而且他們還在運轉。還在有人替他們滅口，還在有人幫他們清理每一個像基思這樣想打電話報警的人。”
判官沒有否認。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麵前那盤已經吃了大半的牛排輕輕推到一邊，身體前傾，兩個胳膊架在桌上，十指交叉，那種姿勢溫嘉太熟悉了。
“已經板上釘釘了。這種規模，這種隱蔽，這種能夠把一整個家庭從世上抹掉還不留屍體的手段，背後站著的不是普通組織。你猜得對，也查得對。”
他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像被壓進地麵半寸，“但那也就意味著，你接下來要碰的東西，比以前更危險。那些人不會跟你正麵對槍。他們會讓你消失。”
溫嘉坐在那兒，沒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從胸腔最底下抽出來，帶著一股發燙的腥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已經冷掉的牛排。煎得很不錯，邊角帶著焦化的油香，烤蔬菜的顏色還鮮豔著。
東西很好，但他吃不下了。
他的胃被另一種東西堵著，那裡沒有食欲，隻有火。他忽然覺得很抱歉，為判官今天專門係上的圍裙，專門學的煎牛排，專門多煎的四十秒。這些他都很想好好享受。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告示板上的臉，都是基思被塞進森林裡的孩子，都是那個被父親賣掉後不知所終的女孩。他站起來，椅子腿輕輕擦過地麵。
“判官。”他說。他的聲音不響，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但判官沒有錯過那點藏得極深的顫意，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斷與不斷之間發出的一聲極微弱的嗡鳴。
“牛排真的很好吃。”溫嘉說。他笑了，那個笑很不像笑，隻是唇角很輕地往上提了一點，在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裡顯得又暖又空。他往玄關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側過臉來，聲音低得像一句臨別時的玩笑，又重得像一種約定。
“今天我沒心情好好品嘗它。你做得這麼好，等這些該死的家夥下地獄那天，再給我做一次，好不好？”
判官站起身，送他到門口。他站在沙發前，背後是那麵終於不那麼冷清的屋子，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條圍裙照得有些滑稽，又有些溫柔。
他伸出手，在溫嘉肩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像他這樣話少的人，所有說不出的東西都在這類動作裡了。
“好。我等你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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