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的安德烈，嘴巴動了動，像要笑，但實在太累，隻擠出一點很淺的紋路。她把馬丁拉到旁邊，壓低聲音。
“帶他出去？”她問。
馬丁點頭：“出去轉一圈。他最近一直在辦公室做文職，腦子快發黴了。我帶他看看巡邏怎麼跑。”
羅德裡格斯警探把咖啡杯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雙手抱在胸前，像突然有點冷。她目光飛快地朝安德烈那邊掃了一下，又收回來，低聲說：“你多照看著點。別因為是我兒子就給他省力氣。他要是出錯了，你就罵他。別看我的麵子。”
“放心，我心裡有數。隻不過，羅德裡格斯，你…….”
馬丁把警帽戴上，正了正帽簷，看著羅德裡格斯，有些欲言又止。
他看得出她這些天沒怎麼睡。專項調查組抽調了她，兒童拐賣和色情犯罪的舊案新案一起壓下來，基思·阿諾茲這條線卡了又卡。
他問：“你那邊進展怎麼樣了。”
羅德裡格斯警探歎了口氣。她看向窗外灰白色的晨光，聲音很低：“沒有突破性線索。目前隻能確定這不是單個人做的。有組織，有預謀，手段乾淨，信息藏得深。基思留下的東西，我們拆了又拆，數據中心的硬盤也掃了幾遍，可缺了一塊最核心的。那幫人像早就算好了會被查，能扔的都扔了。我們還在找從哪兒下嘴。”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我不怕慢。就怕我們慢一天，就多一個孩子遭罪。可這種案子，急起來反而會斷。真見鬼了。”
馬丁沒說話。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輕。他隻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像給一個老夥計遞了根看不見的煙。羅德裡格斯看了他一會兒，重新站直身子，把衣領整理好，又回頭去看安德烈。
安德烈抱著頭盔站在後門口，晨光從門外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又細又長。他看見媽媽在看他，就衝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緊張，但比剛才在辦公室裡已經好了很多。
羅德裡格斯朝他走過去，幫他整了整背心肩帶，把一根快滑出來的對講機線別回夾層裡。她沒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像要囑咐什麼。然後她讓到一邊，看馬丁帶著他出了後門。門在他們身後慢慢合上。
巡邏車是老夥計了。兩年以來他除了舊了一些稀哲，就隻添了一道可能是哪次雨天在巷子裡被垃圾箱蹭的傷疤。
安德烈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頭盔放在腳邊，安全帶拉出來扣上。他借機深吸一口氣。車裡有股很淡的清潔劑味和舊皮革味，還有一點馬丁昨天在車裡喝的咖啡殘留的焦苦。他四處看了一圈，儀表盤、對講機、行車記錄儀、固定在中央扶手上的電腦支架。他剛想再去摸一下中控麵板，又怕被罵，忍住了，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
馬丁坐進駕駛座，把隨車日誌翻到對應頁，填了幾個數字，隨後發動引擎，車內屏幕亮起來，調度頻率從喇叭裡傳出一點點沙沙的底噪聲。他掛上擋，車慢慢駛出警局後門，彙入清晨的街道。
雨後的路麵還沒完全乾透，輪胎壓過去，水跡像蛇一樣往兩邊滑開。他開得不快，和平時一樣，像在自家客廳裡走動。安德烈卻坐得筆直，眼睛不停地看兩邊，連路邊的垃圾袋都恨不得記下來。
“來的晚了一些，剛剛怎麼了？”馬丁忽然說。聲音不大，也不嚴厲，像午後聊天時順口帶出來的。
安德烈一愣，下意識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他想起剛才在路上確實遇見幾個一起分來的同學，在街角說了幾句話。他老老實實說：
“來的時候碰上我同學們了，他們也剛好到警局，就喊我聊了兩句。”他說完有些不安，怕馬丁覺得他在找借口。
馬丁的手在方向盤上輕輕轉了一點，繞過一輛停在路邊的貨車，眼睛看著前方。
“原來如此，”他說，“你們這些小孩現在混熟了，也好，以後都會是同事，熟人多好啊。以後巡邏時候你也會碰見熟人。多打招呼沒關係，但別看人入了神。街上很多事，常常就發生在那兩三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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