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分鐘之前。
馬丁內斯大道。
這是洛斯蘇埃諾斯幾條最老的商業街之一，曾經也算繁華過，但現在隻剩下褪色的招牌和幾乎半數的空店麵。街麵坑窪不平，兩側人行道上堆著沒人清理的垃圾袋，被風吹破的塑料袋掛在鐵欄杆上，像一麵麵臟兮兮的旗子。偶爾有車駛過，排氣管噴出一股藍煙，引擎聲在樓宇之間沉悶地撞來撞去。街角有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門口的鐵柵欄拉了一半，裡麵坐著個打瞌睡的越南裔老頭。不遠處的路燈杆下，幾個無所事事的人縮在陰影裡，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眼睛卻一直掃著街麵。
萊特·哈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裡麵是件皺巴巴的灰色圓領衫。下身是一條膝蓋微微鼓包的舊牛仔褲，腳上踩著雙沾了泥的運動鞋。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胡茬幾天沒刮，顴骨被風吹得有些發紅。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洛斯蘇埃諾斯街頭隨處可見的那些疲憊、落魄、被生活磨掉了棱角的中年男人。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雖然藏得很深，但裡麵有一種被壓抑到幾乎凝固的東西。
他站在街角的電線杆旁，目光越過馬路，落在遠處那棟舊樓上。樓體灰撲撲的，門口一盞接觸不良的射燈忽明忽暗。招牌上“布裡克斯利天賦時光”幾個字褪色得厲害，有字母已經掉了漆，隻剩一個個模糊的輪廓。玻璃櫥窗裡貼著過時的海報，邊角卷起，上麵那些孩子的笑臉在風吹日曬裡早已發白。
萊特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轉向麵前那個正縮在牆角、手裡夾著一截煙屁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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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戴著一頂臟兮兮的棒球帽。帽簷下的臉布滿風霜和酒糟鼻，顴骨上有幾道舊疤。他的衣服比萊特還破，袖口磨出了線頭，口袋裡露出一截皺巴巴的彩票。他靠在牆上，用一雙渾濁但精明的眼睛打量著萊特，像在稱量一個陌生的來客。
“聽說你知道怎麼進去那地方快活。”
萊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街麵上常見的、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含糊，“我尋常的口味都玩慣了。最近想找點刺激的。你能不能指點指點我，怎麼進去。”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那男人接過煙，先是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點了點頭，把之前那截煙屁股掐滅在牆上。他把新煙叼在嘴裡，萊特湊過去給他點了火。
男人深吸一口，煙頭亮起來，火星映亮了他那半張溝壑縱橫的臉。他上下打量萊特，目光在他的衣著、鞋子、手腕上有沒有表、手指上有沒有戒指、以及臉上有沒有便衣警察那種藏不住的警覺上停了一遍。
萊特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規矩我懂。”
萊特又摸出幾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折了折，遞過去，“不應該這麼倉促。但是你也知道，男人嘛，褲襠裡那點事情急起來，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尋常的貨色我真的提不起興趣了。街邊那些站街女，現在我看著就犯惡心。就請你幫幫忙吧。”
那男人接過錢，手指飛快地把鈔票撚了一遍，確認是真錢之後，折起來塞進自己襪筒裡。他叼著煙，眯著眼看了萊特一會兒，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噴出來。
“行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長期抽煙喝酒磨出來的粗糲，“看在錢的份上。”
他頓了頓，像是組織了一下語言。
“那兒，都是些小孩子。”他說，語氣裡有一種奇怪的、說不上是鄙夷還是麻木的東西，“我真不知道你們這幫五大三粗的壯漢，為什麼會對一些毛都沒齊的小屁孩感興趣。不過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癖好。你既然想去，我就幫你一把。”
萊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不過最近那裡可能也在避風頭。”男人皺了皺眉，吐出一口煙，“你也看到了，警察最近跟瘋了一樣在這附近巡邏。次數比以前多多了。我好多兄弟都被抓進去了。吸毒的、嫖娼的、搶劫的都有。就那地方，布裡克斯利天賦時光，倒還是照常做生意。那個胖子有門路，不像我們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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