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點點頭，沒說話。
沈薇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沒說。她端起那盆水，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丫丫今天問我，司令是不是要打大仗了。我說不知道。她說她不怕。”
林墨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走遠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像鋪了一層霜。遠處劉老四的號子聲還在響，一，二，一，二，喊著號子，搬著磚。
他轉過身，繼續往城門口走。走到城牆根下，劉老四正蹲在那兒抽煙。看見林墨過來，他站起來，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司令，您怎麼來了？”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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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爬上城牆，站在垛口邊上，往外看。城外那片開闊地上，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片黑暗裡，有他新搭的棚子，有那些還沒領到槍的新兵，有那些跑出來的潰兵。他們躺在那兒，有的睡著了，有的沒睡著，有的在哭，有的在發獃。三千人，都在這片黑暗裡，等著天亮。
劉老四爬上來，站在他旁邊，小聲說:“司令，您說，鬼子還會來嗎？”
“會”
劉老四不說話了。他蹲下來，又摸出一根煙，點上。煙是乾的，抽著不嗆。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看著那團煙慢慢散開。
“來就來吧，反正現在有三千人了。槍不夠，拿棍子。棍子不夠，拿拳頭。拳頭不夠，拿牙咬。咬也得咬他一口。”
林墨沒說話。他站在垛口邊上，看著那片黑暗，站了很久。
遠處傳來雞叫聲，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邊上，露出一線白，很淡，很薄，像是誰用筆輕輕劃了一道。那道白慢慢變寬，變亮，把黑暗一點一點推開。棚子的輪廓露出來了，城外的路露出來了，遠處那些樹也露出來了。
林墨站在城牆上，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劉老四蹲在他旁邊，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站起來“司令，天亮了”
林墨點點頭，轉過身，往城牆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劉老四，今天開始，讓那些沒槍的，先練拚刺。拿木棍練，一天練六個時辰。練到手上起繭，練到看見鬼子就想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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