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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站起來，把那碗紅糖水端給他。林墨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溫的，甜得發膩。他又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你回去吧。衛生院那邊忙。”
蘇瑾沒動。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條繃帶，看了好幾秒，才開口:“司令，那個女孩，她想殺您。”
“我知道”
“您還留她？”
林墨看著她，沒說話。
蘇瑾低下頭，聲音很輕:“司令，我聽說有個叫黑皮的，當初也是你放了他一馬…”
她說完轉身走了。門關上的時候，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出去了。
不知道是誰傳的，反正一夜之間，全城都知道了，司令遇刺了，受了重傷，胳膊被打斷了，人在床上躺著，起不來了。
老宋進來的時候，林墨正坐在桌邊，用右手擦那把左輪。他聽見外麵的議論聲，擡起頭，看了老宋一眼。
“外麵怎麼說的？”
“說您受了重傷，胳膊斷了，人在床上躺著。”
林墨把手裡的槍放下，靠在椅背上:“那就躺著吧。”
老宋然後明白了，他點點頭，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司令，那我跟弟兄們說，您傷得不輕，得養一陣子。”
林墨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城門口那條街上，比平時熱鬧。
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張望，有人走來走去的，不像是在趕路，像是在等什麼。
第一個來的是縣黨部的人。姓孫，幹事，四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他站在門口，提著兩盒點心，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林司令，聽說您受傷了？我們周委員特意讓我來看看您。”
林墨躺在床上，左臂纏著繃帶，擱在被子外麵。他臉色蒼白，出門前蘇瑾給他抹了點粉，看著像失血過多的樣子。他勉強笑了一下，聲音有氣無力的。
“孫幹事費心了。皮外傷，不礙事。”
姓孫的站在床邊，往他胳膊上瞄了好幾眼。那繃帶纏得厚厚的，看不出傷口深淺，但看著挺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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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瞄了一眼林墨的臉色，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也白，眼窩凹著，像是真傷得不輕。
“林司令好好養傷，縣黨部那邊，您放心。”
他走了，林墨等他的腳步聲走遠了，從床上坐起來。麻稈從門外探進頭來，小聲說:“司令，又來了一個。說是省黨部的。”
“讓他進來。”
這回是個年輕人，穿著一身中山裝，領口別著一枚徽章，銅的，擦得鋥亮。
他站在床邊，也是先看胳膊，再看臉色。問了同樣的話，說了同樣的客氣話，走了。
一上午來了七八撥人。縣黨部的，省黨部的，縣政府的，商會的，還有幾個林墨不認識的麵孔。
每個人都提著東西，每個人都先看他的胳膊，每個人都說了差不多的話，好好養傷，保重身體，早日康復。
林墨躺在床上，對著每個人笑，笑得臉都僵了。
下午的時候，老宋進來了。他把門關上，走到床邊，壓低聲音說:“司令，釣出來了。”
林墨坐了起來。
老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名字:“上午來的那些人裡頭，有四個不對勁。一個是縣黨部的孫幹事，他走的時候，在院子裡跟一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個人是軍統的，姓陳，上回來過。”
林墨點點頭。
老宋指著下一個名字:“還有一個是商會的，姓錢。他來的時候，在門口跟一個人接頭。那個人是日本人那邊的人，我們盯了他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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