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事情鬧大了
山城這個夏天，電報房的機器就沒停過。
先是省黨部的，然後是行政院的，然後是軍委會的，然後是監察院的。
一封接一封，紅的藍的白的，蓋著各種戳，從各個衙門裡飛出來，落在同一個人的桌上。
王處長桌上的電報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一份一份地看，看一份嘆一口氣，看一份搖一搖頭。
“這個林墨，”他把手裡那份電報往桌上一扔“又來了。”
參謀站在對麵，小心翼翼地問:“處長，這回又是誰告的？”
王處長靠在椅背上，手指揉著太陽穴。他已經揉了一上午了，太陽穴那塊皮都揉紅了:“省黨部告他濫殺無辜，行政院告他越權，監察院告他私設公堂，軍統告他破壞情報網，還有——”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電報:“北邊那幾個縣的士紳，聯名告他抄家滅族，還有金陵那邊逃過來的幾個，告他殺害抗日家屬，還有……算了，你自己看吧。”
參謀拿起一份電報，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一份，看了一眼，又放下。看了幾份，他不敢看了。
“處長，這個林墨，到底殺了多少人？”
王處長把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看著天花闆。他看了一會，才悠悠開口:“他自己報上來的，三十七個。告他的人說的，三百多個。到底多少，誰也不知道。”
參謀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三百多？”
王處長搖搖頭，把桌上那堆電報撥到一邊，露出底下那份林墨的報告。報告不長，就兩頁紙，用毛筆寫的，字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筆畫刻進紙裡，翻過來都能摸到凸起的筆痕。
“你看看這個”他把報告推過去。
參謀接過來，看了一遍。報告上寫著抓了多少人，斃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繳了多少槍。
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後麵還附著一張名單，名字，身份，通敵證據，一樣不少。他把報告放下，看著王處長。
“處長，從證據上看，他沒殺錯。”
王處長點點頭:“證據是證據，程序是程序。他殺的人沒錯，但他不該自己殺。省黨部告他，不是告他殺錯了人，是告他沒通過省黨部。行政院告他，不是告他殺錯了人，是告他沒通過法院。軍統告他，不是告他殺錯了人，是告他端了軍統的情報站。”
參謀愣了一下:“軍統的情報站？那個姓陳的不是跑了嗎？”
“跑了也是軍統的人，林墨抓他的時候，可沒跟軍統打招呼。”
參謀不說話了。
電話響了。王處長拿起聽筒，聽了幾句，臉上的表情變了。他站起來，腰挺得筆直，聲音也變了，變得很恭敬。
“是……是……我馬上來。”
他放下電話，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參謀看著他，小聲問:“處長，去哪兒？”
“武漢行營，給我準備飛機。”王處長扣好風紀扣，把桌上的電報攏了攏，塞進公文包裡:“委員長要看這些材料。”
一天後，武漢。
武漢行營的辦公室比山城那間大得多，也涼快得多。長江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水腥氣，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嘩啦響。
委員長坐在桌後麵，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他手裡拿著那份報告，就是林墨寫的那份，字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他已經看了好一會兒了，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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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站著幾個人。軍委會的，行政院的，侍從室的，都站著，沒人說話。隻有風扇在轉，呼呼呼的，吹得人頭髮飄。
委員長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樑。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長江上的汽笛聲，嗚——嗚——的，很遠，很悶。
“這個林墨”他開口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多大年紀？是不是黃埔畢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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