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合時宜
貞觀元年，六月廿一。盛夏。
日頭毒得很，曬得青石闆發燙，連空氣都是燙的。巷子裡沒什麼人，都在屋裡躲著。知了叫得聲嘶力竭，叫得人心裡發燥。
但朝堂上的寒氣，隔著幾條街都能覺出來。
封德彜死了。
昨天的事。
那老東西活著的時候兩頭討好，死了才讓人知道不是個玩意兒。可他這一死，位置空出來了，又要不太平了。
程咬金從皇城出來，沒回府，直接往巷子裡來了。
周家鐵鋪的門開著。
周雄站在長案前，手裡的鎚子一起一落。
“咣。”
“咣。”
“咣。”
汗順著他脖子往下淌，把後背的衣裳洇濕了一大片。他沒擦。也沒停。鐵塊在砧子上翻來覆去，火星子濺起來，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程咬金站在門口，喘了兩口粗氣，開口就說：
“熊瞎子，要變天了。”
周雄的鎚子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繼續敲。
程咬金等了一息，見他不吭聲，又說：
“封德彜死了。”
周雄沒說話。
他把那塊鐵翻了個麵，繼續敲。
“咣。”
“咣。”
程咬金抹了把臉上的汗。汗糊了一臉，他拿袖子胡亂擦了擦，眼睛一直盯著周雄的後背。
“你就不問問？”
周雄還是沒說話。
程咬金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長案邊上。他看著周雄的側臉。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程咬金等了一會兒。
又等了一會兒。
“咣。”
“咣。”
周雄先開口了。
聲音很輕，幾乎被打鐵聲蓋住了。
但程咬金還是捕捉到了。
說了兩個名字。
“蕭瑀。長孫無忌。”
程咬金愣了一下。
“你提他們幹什麼？”
周雄沒回答。
他把鎚子放下，用鉗子夾起那塊鐵，湊到眼前看了看。爐火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的。他把鐵放回爐子裡，繼續燒。
爐火劈啪響。
程咬金往前湊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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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怎麼知道蕭瑀的？”
周雄沒回答。
他把鉗子放下，拿起鎚子。
“咣。”
程咬金站在那兒，等著。
等著他開口。
等著他說點什麼。
“咣。”
“咣。”
鎚子一下一下落下去。鐵塊慢慢變了形狀。火星子濺起來，落在地上，滅了。
程咬金就那麼站著，看著他打。
看了很久。
周雄一個字都沒再說。
程咬金撓了撓頭。
“你倒是說話啊。”
周雄沒理他。
“咣。”
程咬金又撓了撓頭。他忽然覺得這屋裡有點涼。
外頭日頭那麼毒，知了叫得人心煩，這屋裡卻涼颼颼的。
不是那種舒服的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裡頭，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他看著那個打鐵的背影。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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