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虎牢關
天黑前，虎牢關的城牆出現在視野裡。
周憶走得腳底闆生疼，擡頭看見那灰撲撲的城牆，心裡一下子鬆快了。他加快幾步，追上前頭的周雄。
“爹，今晚住這兒？”
周雄點了點頭。
進了城，街上人不多。鋪子關了大半，隻有幾家客棧還亮著燈。
周雄在巷口站了站，挑了一家看著乾淨的，推門進去。
驛站不大，進門是堂屋，擺著五六張桌子，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客人。
櫃檯上趴著個打瞌睡的夥計，聽見門響，迷迷糊糊擡起頭。
“二位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夥計精神了，趕緊翻簿子。周雄摸出銅錢，放在櫃檯上。夥計收了錢，遞過一把鑰匙，往樓上一指。
“上樓右轉。”
周雄沒動。
他看了一眼堂屋裡那些桌子，又看了一眼櫃檯旁邊的牆壁。牆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紙，上頭寫著幾行字，墨跡都淡了。
他開口了。
“有吃的嗎？”
夥計點頭：“有有有，廚房還開著，您想吃啥？”
周雄沒回答。
他走到一張空桌子前頭，坐下。
周憶跟著坐下，看著他爹。
夥計跟過來，拿著塊抹布把桌子擦了擦。
“二位吃點兒啥？”
周雄說：“隨便來兩個菜，一壺酒。”
夥計應了一聲，跑向後廚。
堂屋裡安靜下來。旁邊那桌坐著兩個行商，正低著頭吃飯，偶爾說兩句閑話。
牆角那桌是個老頭，獨自喝著酒，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雄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然後他開口了。
“虎牢關。”
聲音不大。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兩個字一出口，旁邊那桌的兩個行商筷子頓了一下。
周雄沒看他們。
他看著牆上的燈，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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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地方打過什麼仗嗎？”
沒人接話。
周雄等了一息。
然後他繼續說下去。
“呂布。”
那老頭擡起頭來。
周雄的聲音不高，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當年十八路諸侯討董卓，就在這兒打的。呂布一個人，堵在關前頭，騎一匹赤兔馬，掌中方天畫戟，殺得各路諸侯沒人敢出戰。”
旁邊那桌的兩個行商已經停了筷子。
周雄繼續說：
“後來，有三個人衝出去了。”
那老頭端著酒碗的手懸在半空。
“劉備。關羽。張飛。”
堂屋裡忽然靜了。
靜得能聽見後廚的鍋鏟聲。
周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劉備使雙股劍，關羽使青龍偃月刀，張飛使丈八蛇矛。三個人圍著呂布，打了五十多個回合，愣是沒分出勝負。”
夥計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廚出來了，站在櫃檯邊上，手裡的抹布攥著，一動不動。
周雄繼續說：
“呂布那戟法，真是天下無雙。左挑右刺，前遮後擋，一個人頂住三個。但劉關張也不是吃素的，三個人配合得嚴絲合縫，你進我退，你攻我守，愣是把呂布纏住了。”
那老頭的嘴張開了。
兩個行商的眼睛瞪得溜圓。
周雄頓了頓。
“打了八十回合。八十回合，天都黑了。最後呂布虛晃一戟，拔馬便走。劉關張追上去，沒追上。”
他說完了。
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堂屋裡靜了三息。
然後——
“好！”
那老頭一拍桌子，酒碗都蹦起來了。
“說得好！”
兩個行商也反應過來，巴掌拍得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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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兄弟，您這口才，不去說書可惜了！”
“再講一段！再講一段！”
夥計也湊過來了，滿臉堆笑。
“客官，您這說的是哪段兒？小的在虎牢關住了二十年，頭一回聽這麼精彩的！”
周雄坐在那兒，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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