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汴水一曲
貞觀二年，七月廿四。
汴水從城西流過，河麵不寬，水也不急，但兩岸熱鬧得很。
洗衣的婦人蹲在石階上，捶著衣裳，說閑話。
釣魚的老頭坐在柳樹下，半天不動一下。
賣吃食的挑著擔子沿河叫賣，餛飩、湯餅、炙肉，香味飄得老遠。
周憶跟著他爹沿著河岸走，邊走邊看。
他爹今天不對勁。
從早上起來就不對勁。
具體哪兒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就是走路的步子，看人的眼神，還有嘴角偶爾翹起來的那一下——都不對勁。
像是換了個人。
周憶想問他，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走著走著，前頭出現一座涼亭。
亭子不大，木頭建的，年頭久了，柱子上的漆都剝落了。
亭子裡有幾個石凳，坐著兩個歇腳的老頭，亭外頭圍著一群孩子，正拿石子往河裡扔，看誰扔得遠。
周雄停下來。
他看著那座涼亭。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進去。
周憶愣在那兒，看著他爹在石凳上坐下，把那把新造的琴從背上取下來。
那兩個歇腳的老頭擡起頭，看著他。
周雄沒理他們。
他把琴抱在懷裡，左手握住杆子，右手搭在弦上。
周憶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爹要幹什麼？
周雄的手指動了。
“叮叮咚咚——”
一串弦音流出來，脆脆的，亮亮的，在汴水上空蕩開。
那些扔石子的孩子停下來，轉過頭看。
那兩個老頭也不歇腳了，直愣愣地盯著亭子裡這個人。
周雄的手指沒停。
他一邊彈，一邊開口了。
聲音從喉嚨裡出來，帶著點沙啞，但亮堂得很——
“開封有個包青天——”
周憶愣住了。
開封？包青天？
周雄繼續唱：
“鐵麵無私辨忠奸——”
圍過來的孩子越來越多。幾個挑擔的也停下來，往這邊張望。洗衣的婦人直起腰，手濕淋淋的，也往這邊看。
“江湖豪傑來相助——”
“王朝和馬漢在身邊——”
周雄的手指越彈越快，聲音越唱越響。
“鑽天鼠身輕如燕——”
“徹地鼠是條好漢——”
“穿山鼠鐵臂神拳——”
“翻江鼠身手不凡——”
“錦毛鼠一身是膽——”
“這五鼠義結金蘭——”
“三俠和五義——”
“流傳在人間——”
最後一個音落下。
弦聲停了。
亭子裡外，靜了一息。
然後——
“好！”
一個挑擔的喊起來。
“好！”
更多人跟著喊。
巴掌拍起來了，啪啪啪啪，跟打雷似的。
“再來一個！”
“再來一個！”
“這位兄弟，再唱一段！”
周雄坐在那兒，臉上帶著笑。
他看著亭子外頭那些人，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琴放下，沖人群拱了拱手。
活脫脫像個跑江湖賣藝的。
人群更熱鬧了。
有個老頭擠到最前頭，滿臉激動，鬍子都抖起來了。
“這位先生，您這唱的是哪出？老朽頭一回聽這樣的！”
周雄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
“自己瞎編的，不入流。”
“瞎編的？”那老頭眼睛瞪得老大，“您這瞎編的，比那些正經曲子還好聽！”
旁邊一個年輕人擠上來，眼睛亮得跟燈似的。
“先生，您是哪兒來的？這曲子是您自己編的？那些詞兒裡的人物，什麼包青天、五鼠，都是您想出來的？”
周雄看了他一眼。
“聽人說的。”
“聽誰說的？”
周雄沒回答，隻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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