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沒見過的打法
貞觀二年，十月初四。
天剛蒙蒙亮，周憶就起來了。
不是自己想起來的，是睡不著。
那把斷刀還在架子最上頭擱著，兩截的，茬口白花花的。
昨晚上他躺下之後，翻來覆去想了半宿，越想越覺得自己那一下淬得有多蠢。
早上起來，他爹已經在鋪子裡了。
爐火燒得旺，火苗子躥得老高。周雄站在長案前，手裡拿著兩塊鐵，正對著光看。
周憶湊過去。
一塊顏色深點，發烏。
一塊顏色淺點，發亮。
他看了兩眼，沒多想。
他爹平時打東西，什麼樣的鐵料都有，顏色不一樣很正常。
周雄把那兩塊鐵放下。
他指了指門口的水槽。
“把水倒了。”
周憶愣了一下。
那水槽是淬火用的，裡頭的水是昨天新換的，清得很。
他沒問為什麼，走過去，把水槽端起來，倒在外頭的陰溝裡。
倒完了，他把空水槽端回來，放回原處。
周雄指了指牆角那個木桶。
“那個，倒進去。”
周憶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牆角那個木桶，他見過很多次，一直以為是裝雜物的，從來沒打開看過。
他走過去，把桶蓋打開。
一股味道冒出來。
不是什麼怪味，是——
油。
菜籽油。
滿滿一桶，能照見人影。
周憶愣在那兒。
他看著那桶油，又回過頭看著他爹。
周雄已經把那兩塊鐵放進爐子裡了。
周憶張了張嘴。
“爹，這是……”
周雄沒回頭。
“淬火用的。”
周憶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淬火用水，是個人都知道。
從古到今，哪個鐵匠不是用水淬火？
用油？
他從來沒聽說過。
他看著那桶油，又看看他爹。
周雄蹲在爐子邊上，看著火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周憶忍不住了。
“爹，用油淬……能行嗎？”
周雄沒說話。
周憶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又問：
“這油哪來的？”
周雄終於開口了。
“買的。”
周憶愣了一下。
“啥時候買的？”
周雄說：“放這裡很久了。”
周憶嘗試回憶，他發現爹確實出去過幾回，但都是去送打好的傢夥，怎麼還買了桶油回來？
他想再問，但看他爹那個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爐火劈啪響。
那其中一塊鐵在火裡燒著，慢慢變成了橙紅色。
周雄把它們夾出來，放在砧上。
兩塊鐵，並排放著。
周憶在旁邊看著。
他以為他爹要開始鍛打了。
結果周雄把那塊燒紅了的鐵放在鐵氈邊緣，打出了弧度。
周憶愣了一下。
這是幹什麼？
周憶站在旁邊，越看越糊塗。
他爹今天，跟平時不一樣。
今天這一通折騰，他看著跟變戲法似的，完全看不懂。
他忍不住又開口了。
“爹，你這是要打啥？”
周雄沒回頭。
“刀。”
周憶愣了一下。
刀？
那把新刀？
他看著那塊打出弧度鐵，又看看牆角那桶油。
忽然想起昨天那把斷刀。
想起他爹說的“淬火的時候沒走心”。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爹這是怕再斷。
用油淬，跟用水不一樣。
但具體哪兒不一樣，他不知道。
周雄把那塊沒燒過的鐵夾了起來。
“咣。”
這回是真的開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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