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要說話算話
那天晚上，阮初瑤一夜沒睡。
她就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月光從窗紙裡漏進來，照在地上，白慘慘的。
裴硯之坐在她旁邊，也沒睡。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阮初瑤忽然開口——
“你一定要去嗎？”
裴硯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阮初瑤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她知道，她不該攔他。
那些當兵的說得對，要是沒人去打仗，等敵人打過來，整個村子都要遭殃。到時候，不光是她，林翠，林嬸，村裡的每一個人，都活不了。
可她還是不想讓他去。
阮初瑤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他。
他走了，她怎麼辦？
裴硯之伸手，輕輕落在她頭上。
“別怕。”
阮初瑤擡起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那張冷硬的臉上，好像有什麼東西，軟軟的。
“我會回來。”
阮初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你要說話算話。”
裴硯之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緊。
“算話。”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裴硯之就走了。
阮初瑤站在村口，看著他和其他人一起，跟著那些當兵的往村外走。
石頭也去，還有村裡的好幾個年輕男人——二牛、鐵柱、還有剛成親不到半年的小順子。小順子的媳婦站在人群裡，哭得直抽抽，小順子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睛也紅了，可還是跟著隊伍往前走。
他們走得很整齊，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裴硯之走到村口的時候，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阮初瑤就站在那兒，穿著那條碎花裙子，頭髮用紅布條係著，風吹過來，裙擺輕輕飄動。
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可沒哭。
裴硯之看了她很久，然後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
阮初瑤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吹得她眼睛發酸。
她沒哭。
她答應過他的，不哭了。
小順子的媳婦在旁邊哭得站都站不穩，被幾個婆子扶著回去了。阮初瑤看著她們走遠，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她蹲下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就這麼蹲了好久好久。
直到有人在她旁邊蹲下來。
“阿瑤。”是林翠的聲音。
阮初瑤擡起頭，就看見林翠蹲在她旁邊，眼睛也是紅紅的。
“走吧，回家。”
阮初瑤點點頭，站起來，兩個姑娘手拉著手，慢慢往回走。
——
村裡留了五個軍人。
為首的那個叫季清和，是個排長，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高高瘦瘦的，眉眼清俊。他說話不多，可每一句都清楚明白，讓人聽著就安心。
另外四個都是他手下的兵——一個叫大劉，三十來歲，憨憨的；一個叫小趙，二十齣頭，圓臉，笑起來挺和氣；還有兩個是兄弟，姓周，大哥叫周大，弟弟叫周二，都是悶葫蘆。
他們把營房紮在村口的老祠堂裡，每天輪流巡邏，守著村子。
阮初瑤搬到林翠家住去了。
裴硯之走了，她一個人不敢住那麼大的房子。林嬸二話不說，把廂房收拾出來，讓她住下。
廂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床上鋪著新褥子，窗戶上還貼了張窗花，紅艷艷的，看著就喜慶。
林翠每天晚上都跟她擠一張床。兩個人說說裴硯之，說說石頭，說說那些當兵的，說著說著，也就沒那麼害怕了。
可睡不著的時候還是多。
阮初瑤經常半夜醒來，睜著眼睛看房頂。想著裴硯之現在在哪兒，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受傷。
林翠有時候也醒，醒了就問她——
“阿瑤，你說，石頭他們現在在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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