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們回家，回家
阮初瑤拚命搖頭。不晚。
一點都不晚，你來了。
你終於來了。
——
阮初瑤哭了很久很久，哭得眼睛腫了，嗓子啞了，渾身都沒力氣了。
裴硯之就一直抱著她，讓她哭。
等她哭夠了，他才鬆開手，低頭看著她。
他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哭紅的眼睛，蒼白得沒有血色的嘴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我來晚了。”裴硯之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了。
“不晚，你來了就好。”
裴硯之心裡疼的不行，他恨不得把那土匪殺一萬次……
裴硯之轉過頭，看著床上那把剪刀，那剪刀掉在床上，紅紅的燭光照著它，亮得刺眼。
他伸手拿起那把剪刀，握在手裡。
阮初瑤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可裴硯之已經把剪刀收起來了。
“以後，這個，給我。”
阮初瑤點點頭。“嗯。”
裴硯之又抱她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你怎麼回來的？”
“收到信。”
阮初瑤明白了是那些信，她寫的那些信。
“你……你從戰場上跑回來的？”
裴硯之沒說話。可他不說話，阮初瑤知道這就是承認了。
“你怎麼能……”阮初瑤說不下去了。
“你在這兒。我得回來。”
阮初瑤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裴硯之身體都僵了。阮初瑤臉紅紅的，可她還是看著他，說——
“謝謝你回來。”
裴硯之一把她抱起來，抱得緊緊的。“走。”
——
那一夜，梅花村的月亮紅得像血。
裴硯之抱著阮初瑤走出那間屋子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不是山匪，是他帶回來的人。
二十多個穿軍裝的漢子，個個身上帶著傷，可個個眼睛亮得驚人。他們手裡握著槍，握著刀，站在月光下，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季清和也在。
他被綁在祠堂裡的時候，是裴硯之親手把他救出來的。現在他站在裴硯之身後，手裡握著從山匪那兒奪來的槍，臉上全是血，可他在笑。
“排長，都解決了。”
裴硯之點點頭，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阮初瑤，聲音低低的——
“閉上眼睛。”
阮初瑤聽話地閉上眼睛，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聽著那些聲音。
刀砍進肉裡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響。
慘叫聲，求饒聲，還有最後那一聲短促的、戛然而止的嘶喊。
她還聞到了血腥味，很濃，很重，像是什麼東西被打翻了，潑得滿院子都是。
可她不怕，裴硯之在。不知過了多久，那些聲音終於停了。
裴硯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好了。”
阮初瑤才慢慢睜開眼。
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人。那些白天還耀武揚威的山匪，現在都變成了不會動的屍體。月光照在他們臉上，慘白慘白的，像一個個破布娃娃。
王磊躺在最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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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還睜著，瞪著天上那輪圓圓的月亮。臉上的刀疤還在，可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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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初瑤隻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
裴硯之抱著她，從那些屍體中間走過去。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阮初瑤忽然開口——“林翠，在哪兒？”
季清和從旁邊走過來，說：“在屋裡。她娘守著。大夫也來了，在給她看手。”
阮初瑤的心揪緊了：“她的手……”
季清和沉默了一下，說：“骨頭斷了。大夫在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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