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夜裡，博陵崔府的糧倉突然著了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附近的百姓就站在街對麵看，沒人去救火，有人甚至拍手叫好：“燒得好！燒了這些黑心糧！”
火滅後，糧倉隻剩黑黢黢的架子。
崔家主站在廢墟前，聽著遠處傳來的民謠，終於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似的哭了。
他這才知道，百姓心裡的秤，比任何律法都要分明——你不顧他們的死活，他們就敢讓你名聲掃地，斷了你紮根的土。
崔家糧倉的灰燼還冒著青煙，崔家主就把族中精壯子弟都派了出去，個個佩刀帶棍，氣勢洶洶地挨家挨戶盤問：“昨晚誰在糧倉附近逗留？見沒見形跡可疑的人？”
可百姓們要麼搖頭說“不知道”，要麼就往地上啐一口：“燒得好！誰幹的都是積德，憑啥要告訴你？”
有個賣菜的老漢更直接，揮著扁擔把崔家的人趕了出去：“滾！再敢在這兒撒野，我就把你們當年放狗咬死我侄子的事，捅到官府去！”
崔家子弟碰了一鼻子灰，回來稟報時，氣得崔家主摔了茶盞：“一群廢物！連個放火的蟊賊都抓不到？”
他哪裡知道，此刻那個“蟊賊”正坐在城外的破廟裡，啃著一塊幹硬的窩頭，手裡攥著半塊燒焦的木牌——那是從自家被崔家拆毀的房子上拆下來的，上麵還留著他爹刻的“安”字。
這年輕人叫石頭，三年前外出在窯廠做工，才躲過一劫。
那天他剛回到村口，就見崔家的人把他爹娘綁在老槐樹上，隻因他爹欠了崔家兩鬥糧，還不上就被活活打死，房子也被拆了燒火。
石頭當時躲在草垛裡，指甲深深掐進肉裡，才沒衝出去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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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在窯廠沒日沒夜地幹活，攢下的錢全換成了火油。
他知道崔家糧倉的位置，知道夜裡換班的間隙，更知道那倉裡的糧食，每一粒都沾著百姓的血淚。
“爹，娘，俺為你們報仇了。”
石頭把窩頭掰成兩半，好像在跟爹娘分食，眼淚砸在燒焦的木牌上，“崔家欠咱們的，欠村裡老少爺們的，俺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這時，破廟外傳來腳步聲，石頭猛地握緊藏在懷裡的短刀，卻見是個提著藥箱的郎中。
郎中是村裡唯一敢給窮人看病的，當年石頭娘快斷氣時，就是他偷偷送了半副草藥。
“我知道是你乾的。”
郎中把藥箱放在地上，從裡麵拿出個油紙包，“這是傷葯，你翻牆時被瓦片劃傷了吧？快敷上。”
石頭愣住了：“大叔，你……”
“你爹娘當年總幫我曬藥草，我欠他們的。”
郎中嘆了口氣，“崔家的人找不到你，是因為全村人都在幫你遮掩。張鐵匠說你昨晚在他鋪裡打農具，李婆婆說你幫她挑了水，就連孩子們都在說，看見你在山腳下放牛——誰會信崔家的人？他們早就把人心丟光了。”
石頭看著油紙包裡的葯，又看了看遠處崔家大宅的方向，那裡正傳來砸東西的怒罵聲。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俺就知道，天理自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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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崔家主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隻有一句話：“血債，總要血償。”
他把信紙捏成一團，心裡第一次升起一絲恐懼——他不怕官府查，不怕世家鬥，卻怕這藏在暗處的、來自百姓的怒火。
他不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那些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正在一點點站起來，用他們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
…………
太極殿內，燭火搖曳映著李世民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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