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
粥很普通，甚至有點粗，可落進胃裡的一瞬間，她也終於覺得自己整個人從昨晚到現在，第一次活了過來。
她扯了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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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夢。”
“夢醒了還得回王府。”
茯苓一聽這話，連忙搖頭，連包子都顧不上吃。
“那還是別醒了。”
陸七坐在一旁，一直沒怎麼動筷子。
他低聲道：
“姑娘，咱們接下來去哪。”
“換車，繼續往南。”
“不要在同一個地方停太久。”
陸七點了點頭，又問：
“要不要改名？”
俞淺淺沉思片刻。
“改。”
她擡頭看著茯苓。
“從現在起，不要再叫我姑娘了。”
茯苓一愣。
“那叫……”
俞淺淺想了想，隨口道：
“叫我掌櫃。”
茯苓睜大了眼。
“掌櫃？”
俞淺淺低低笑了一聲。
“總不能一路都說我是從大戶人家逃出來的。”
“往後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姓俞，是南邊做小本生意的，帶著家裡妹妹和夥計北上探親，沒想到半路遇上了亂事，這才折回南邊。”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太自然，像是早就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遍。
陸七聽完，忍不住道：
“姑娘——不，掌櫃，這套說辭，您什麼時候想好的？”
俞淺淺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
“前幾天。”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擔心陸七和茯苓聽不懂，又加上一句。
“逃命的時候，嘴裡沒個像樣的故事，走不遠。”
陸七沉默了一瞬，終於低聲說了一句：
“是。”
他這會兒才算真正明白，為什麼俞淺淺能從王府裡走出來。
不是隻靠膽子。
是靠腦子。
她從頭到尾就沒賭運氣。
吃過早飯後，三人沒有久留，很快雇了一輛舊馬車，繼續往南。
一路上，俞淺淺沒怎麼說話。
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可腦子卻沒停。
下一步要去哪，路引怎麼辦，住處怎麼找，銀子要怎麼分著用，臨安到了之後怎麼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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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得想。
越往南走，天氣越暖。
路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商客，有挑貨的腳夫，也有趕著牛車的農人。偶爾會在路邊茶棚聽見人說起京城，說昨夜北路似乎出了什麼事，有王府的人在連夜查車隊，鬧得很厲害。
每當聽見這種話，茯苓的臉色就發白。
俞淺淺卻隻是低頭喝茶，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外地婦人。
等出了茶棚，她才輕輕說：
“看見沒有。”
茯苓小聲問：
“什麼？”
“他在北邊追。”
茯苓怔了一下，隨後才慢慢反應過來。
是啊。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的是北路。
沒有人提南邊。
這就說明，他們暫時是安全的。
這一天傍晚，馬車終於駛進了臨安地界。
和京城的肅殺不同，這裡入城時天還亮著，街上卻已經熱鬧起來。酒樓的幌子被風吹得一晃一晃，沿街賣糖人、燒餅、醬肉的小販吆喝不停，河道邊還有撐船的小娘子在招攬客人。
茯苓看得眼都直了。
“姑娘……掌櫃，這裡真熱鬧。”
俞淺淺掀開車簾，看了一會兒，也慢慢吐出一口氣。
是熱鬧。
也有煙火氣。
這才像能活人的地方。
她輕聲道：
“先找客棧。”
“今晚歇下，明天再找房子。”
陸七應了一聲，去前頭和車夫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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