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淺淺眼睛沒有睜開，隻是燒得昏沉中，喉間發出一點很輕的啞音。
“別碰他……”
“別……”
齊旻眼底那點寒意，像被什麼極細的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沒回答。
俞淺淺隻是在夢裡皺著眉，像仍困在某個她自己也逃不出來的地方。
齊旻看著她那張燒得發紅的臉，忽然有些想笑。
她都病成這樣了，心裡最先念著的，竟還不是她自己。
——
這場病來得猛，退得卻慢。
白日裡一副葯下去，熱是壓了些，到了傍晚卻又重新燒上來。趙詢在外頭守了半日，見齊旻始終不走，便隻把新煎的葯送到門口，不再多言。
夜深時，屋裡隻點了一盞極低的燈。
齊旻還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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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自己發病時，聽不得周圍有聲音，恨不能滿屋子都清凈得隻剩他自己。可如今俞淺淺病倒了，他卻偏偏坐在這裡，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在看著她，還是在看她病成這樣，究竟還能怎麼折騰人。
快到子時，外頭有人來回，說西院那邊小公子問了兩次夫人。
齊旻手上一頓，頭也沒擡，隻淡淡道：“說她病了，明日再去。”
那人應聲退下。
齊旻本以為這事便過去了，誰知過了會兒，外頭又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再之後，門邊探進來一個小小的腦袋，先小心翼翼看了一圈，才敢更輕地往裡走了一步。
是寶兒。
孩子顯然是瞞著人來的，連外袍都披得歪歪斜斜。見屋裡隻有齊旻和床上的俞淺淺，他小臉先白了一下，腳下也頓住了。
齊旻擡眼看他，神色淡淡的。
“誰準你來的？”
寶兒抿了抿嘴，沒退，鼓足勇氣道：“我想看看阿娘。”
齊旻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把手裡的葯碗放下，看著他：“她病了，你過來看，有什麼用？”
寶兒年紀還小，被他這樣看著，本能地有些怕，可還是站在那裡沒動，半晌才低低回了一句：“我就想看一眼。”
那語氣聽著不像爭辯，倒像是在求。
屋裡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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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旻最終沒再攔，隻淡聲道：“過來。”
寶兒大概沒想到他會鬆口，先怔了一下，才快步走到床邊。
俞淺淺還沒醒，臉色卻比白日裡好看些了，隻是眉心仍擰著，呼吸也沉。
寶兒站在床前，小心翼翼伸手去碰了碰她露在被外的手指，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阿娘……”
那一下輕得很。
可不知是不是母子連心，床上的人竟像是有了點反應，手指也極輕地動了一下。
寶兒眼睛一下就紅了，回頭看齊旻，像是想問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齊旻看著，隻淡淡道：“死不了。”
這三個字，說得難聽。
可好歹是個準話。
寶兒這才慢慢鬆了口氣，眼裡的水光卻還沒壓下去。他抿著嘴站了會兒，忽然又很認真地對齊旻說了一句：“你別讓阿娘太累。”
齊旻眼皮一擡。
“你在教我做事？”
寶兒被他一句話噎住，臉都白了幾分，卻還是沒退，隻低聲說：“阿娘每次見完你回來，都會很累。”
這回，屋裡是真的靜下來了。
齊旻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寶兒被他看得指尖都在發緊，卻還是硬撐著站在那裡。
最後，反倒是齊旻先移開了目光。
“來人，帶他回去。”
一個丫鬟過來拉上寶兒，寶兒忙又看了俞淺淺一眼，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快到門口時，齊旻忽然又叫住了他。
“這幾日好好練練字，你娘病好了，給她看。”
寶兒怔怔地點了點頭，這才真走了。
等門重新合上，屋裡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齊旻坐了片刻，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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