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若中途真出事，”他說，“我會先保小公子。”
這句話沒有多漂亮，也不怎麼像保證。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需要漂亮話。
俞淺淺聽了，反倒慢慢點了下頭。
“好。”
趙詢也安靜了一會兒，才低聲道：“俞掌櫃，明日若真成了，莊子裡不會立刻平靜。殿下遲早會知道。到時候，您——”
“我知道。”俞淺淺打斷了他。
趙詢便沒再說下去。
因為後頭的話，大家心裡都明白。
寶兒一走，齊旻會瘋。
她留下來，便是要獨自去扛這一下。
屋裡靜了半晌，俞淺淺忽然又道：“趙掌櫃。”
“嗯？”
“明日他若哭，你別兇他。”
簾外那頭頓了一下。
“我知道。”
“他若問起我，你就告訴他——”俞淺淺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卡住了。她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那句話補全，“就告訴他，我沒有不要他。我隻是……晚一點去找他。”
趙詢低低應了一聲：“好。”
這一個“好”，輕得像落在地上的灰。
可俞淺淺知道，這已經是她此刻能抓住的，最實在的一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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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西院靜得比往常更早。
寶兒沒有練字，也沒有看書，隻坐在床邊，懷裡抱著俞淺淺給他收拾好的一個小包袱。裡頭東西不多，一套裡衣，一件小褂子，一雙襪，還有俞淺淺做的一小包糖糕。
寶兒認得，這個糖糕隻有阿娘會做，之前在臨安鎮溢香樓可是招牌點心。
俞淺淺替他都包好，低聲道：“每次隻能吃一塊，否則會長蛀牙。”
寶兒低頭看著那包糖糕，抿了抿嘴，問：“阿娘會不會也害怕？”
俞淺淺一怔。
她原本還想教他明天怎麼走，路上別亂說話，見了誰該怎麼叫人，可這孩子一句話，忽然把她所有準備好的叮囑都打散了。
她伸手把他攬到跟前，低聲道：“會。”
寶兒擡眼看她。
俞淺淺看著他，認真道：“阿娘也會怕。所以你明天要乖一點，別哭，別鬧，別讓阿娘更害怕，知道麼？”
寶兒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這回，俞淺淺沒再說更多。
再多的話，到了這個時候，都是徒然。
她隻是一遍一遍替孩子理好衣襟，係好帶子，又把那雙新靴拿來，叫他試著走了兩步。鞋底軟，走起來沒什麼聲響，很適合明天。
寶兒走了兩步，回頭看她，忽然說：“阿娘，你也把衣裳穿厚一點。不要再生病了。”
俞淺淺鼻尖一酸，輕輕“嗯”了一聲。
寶兒看著她，像是還想說什麼，可最後也隻是往她懷裡一鑽，小聲道：“那你今晚多陪我一會兒吧。”
她低頭親了親寶兒的發頂，聲音輕得像嘆息。
“好。阿娘陪你到睡著。”
——
這一夜，俞淺淺在西院待到很晚。
寶兒困得厲害，手裡卻還一直攥著她一小截衣袖，像是怕自己一鬆手，她就不見了。
俞淺淺低頭看著，心裡卻一寸寸地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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