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嗆進去的水逼出來，又捏開他的下頜，低頭渡氣。
趙詢和蘭姨都怔住了。
齊旻手上動作極穩。
他壓一下，低頭渡氣，再壓，再渡。河風吹得他渾身濕透，額角和鬢邊的水不斷往下滴，唇色也已微微發白，可他眼底那點寒意卻半分沒散，隻死死落在寶兒臉上。
“醒過來。”
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骨裡一點點磨出來的。
沒人敢在這時候出聲。
就連被製住的蘭姨和趙詢，也都一動不動，隻死死盯著地上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寶兒忽然猛地嗆咳了一聲。
下一瞬，一大口河水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孩子整個人都咳得發抖，肩背劇烈起伏，眼睛卻還沒能立刻睜開，隻是本能地蜷了蜷身子，隨後才從喉間壓出一聲帶著驚惶的抽氣，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蘭姨眼裡的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趙詢也終於重重吐出一口氣，肩背卻還是綳著。
齊旻緩緩直起身，渾身水珠順著衣擺不斷往下淌，整個人狼狽得前所未有，臉色也比方才更白了幾分。胸腔裡那股被寒水猛地激起的悶痛一點點翻上來，親眼看見寶兒已經緩過那口氣，眼底最後一點緊繃才鬆了半寸。
下一刻，那點鬆動便又被更深的冷色壓了回去。
“帶他上車。”
這句話，是對身後的隱衛說的。
立刻便有一名隱衛上前，小心將還在咳的寶兒抱了起來。孩子咳得眼尾發紅，渾身都在發顫，意識還不算十分清明，隻在被抱起來時，本能地低低叫了一聲：
“阿娘……”
齊旻聽見這一聲，眸光微微動了一下。
可那點波瀾也隻是一瞬，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送回莊子，叫大夫看著。”
“是。”
隱衛應聲，立刻抱著寶兒往馬車那邊去了。
齊旻這才慢慢擡起眼，看向趙詢和蘭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一眼，才是真正叫人心底發寒。
不是方才追來時壓著的怒，也不是救人時緊繃的冷，而是經歷了這一場落水之後，從骨子裡翻出來的殺意。
趙詢心裡一沉，下意識往前半步，擋了擋蘭姨。
齊旻站在那裡，一身水濕，河水順著他的袖口、袍擺不斷往下滴。越是這樣，越叫人不敢直視。
過了很久，他才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半分都沒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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