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會冷、會餓、會怕、會笑的小人兒。
那時候我心裡其實已經有些動搖了。
再後來，她來求我。
不是求我擁立寶兒，也不是求我去和齊旻爭什麼，而是求我把孩子帶出去，讓寶兒活得自在一點，不要從小就在這種算計和提防裡長大。
我當時聽著，心裡亂得厲害。
一頭是太子妃臨死前那句“把這條血脈留下來”，一頭是寶兒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寫字的樣子；一頭是我這一輩子守著的執念，一頭是我親眼看見的另一種活法。
我甚至也想過，若真把寶兒帶出去，將來未必不能再借舊部扶他起來。
可那念頭到後來，已經沒最初那樣重了。
我真正動心的，不是讓寶兒做皇帝，而是第一次覺得：這個孩子，也許不該走齊旻那條路。
我已經毀過一個孩子，也耽誤過自己的兒子。我不想再把第三個孩子，推進同一口井裡。
於是我答應了。
可到頭來，還是敗了。
河邊那一幕，到如今想起，我心口仍是發冷。寶兒滑下去那一瞬，我幾乎覺得自己這一生所有的錯，都在那一刻報應回來了。若那孩子當真死了，我便是再死一百回，也抵不上。
我更沒想到，跳下去救人的會是齊旻。
他追來時，眼裡都是殺意。可寶兒一落水，他還是下去了。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他對那孩子的情感，並不隻是我以為的提防和厭惡。那裡麵有嫉，有恨，有戒心，也有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一點牽扯。
後來回莊，他要賜毒酒。
我其實不意外。
若換作我是他，被人這樣背著算計，我也會起殺心。可真看見那兩盞酒端上來時，我心裡竟沒有怕，反而覺得，這也是報應。
隻是最後，那酒沒有灌下去。
俞淺淺把盤子掀了。
她擋在那裡，病得臉都白了，還在替我們攔。我站在下麵聽她說那些話，忽然就覺得，我這一生真是輸得徹底。
我用“忠義”“血脈”“承諾”教出來的孩子，一個個都活得辛苦、活得不像自己。反倒是這個我從前瞧不上的女人，到最後替我們留了條活路。
齊旻也沒殺我。
他說，蘭姨今日起，便死了。
這話我聽懂了。
不是赦免，是從此把我從他的人生裡剔出去。可我竟沒有太難受。因為我看得出來，他到底還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肯停一次手。
這對他那樣的人來說，已經是極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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