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旻卻還是看著她。
“四歲那年，東宮起火，我就已經死了。”
“這些年活著的，不過是一具等著討債的軀殼。”
“寒潭那次，你把我拉上來——”
他停了一下，像是胸口那口氣已經快散了。
“不是你救了我。”
“是我頭一回想活。”
俞淺淺整個人都僵住了，眼淚一下失了控。
齊旻的手還停在她臉側，指尖都是涼的。
“我原本隻想報仇。”
“後來見了你，見你護著寶兒，見你明明怕我，還總不肯低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我就開始貪。”
“貪你能留下。”
“貪你心裡，也能有我一點位置。”
“貪到最後，連自己都覺得難看。”
他說到這裡，喉間猛地一甜，血順著唇角淌下來。
俞淺淺整個人都快崩了，拚命往前湊。
“齊旻——”
齊旻低下頭，額角幾乎抵到她發間，聲音輕得發啞。
“對不起。”
“是我貪你貪得太過。”
他終於擡起那隻帶血的手，輕輕覆在她眼睛上。
掌心很涼，也很抖。
“別看。”
就這兩個字。
很輕。
卻輕得像把人心都割開了。
俞淺淺在他掌心下拚命搖頭，眼淚一下滾得更兇，聲音全啞了。
“齊旻……別這樣……”
齊旻按著她的眼，氣息一點點亂下去，聲音也低得快要散掉。
“俞淺淺。”
“這一回……”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話咽了又咽，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我不逼你了。”
俞淺淺整個人一下僵住，眼淚瞬間掉得更兇。
齊旻的手還覆在她眼上，聲音輕得隻剩一點氣音。
“你自由了。”
——
也就在這一瞬，隨元青動了。
第三刀不是沖著正麵去的。
刀鋒從後方狠狠刺進齊旻腰側，帶出一聲極悶的入肉聲。齊旻整個人驟然一震，覆在俞淺淺眼上的那隻手也重重一顫，卻還是沒有立刻鬆開。
俞淺淺什麼都看不見，隻聽見耳邊那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喘，整顆心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
“齊旻——！”
她拚命掙紮，繩索一下磨破了手腕，血立刻流了出來。
隨元青站在後麵，握著刀，臉色比齊旻更白，眼底那點裂開的瘋意卻終於徹底翻了上來。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齊旻，你不是最能忍麼？”
“才三刀，就快撐不住了？”
齊旻緩緩鬆開覆在俞淺淺眼上的手，身形卻沒有立刻倒下，隻是半身仍撐在她麵前，像還要替她擋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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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臉，看向隨元青，眼底的冷意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你若有本事……”他咽下一口血，聲音低啞得厲害，“就殺了我。”
“殺你？”隨元青竟笑了，笑意裡全是裂開的冷，“殺你太便宜了。”
“我就是要你活著疼。”
說完這句，他擡起刀，正要再落下去，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緊接著，是一聲極利落的破風響。
隨元青眼神一變，猛地側身。
一支羽箭擦著他肩頭釘進了後麵的柱子，箭尾還在嗡嗡發顫。
下一瞬，廟門被人一腳踹開。
夜風卷著火光猛地一晃。
樊長玉一身輕甲，提刀立在門口，身後是趕到的兵馬。她一眼掃過廟裡的情形，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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