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姝看著他，目光安靜了很久。
“你想明白就好。”
齊旻沒接，隻淡淡把眼移開了。
——
那方東宮大印，最後是俞淺淺親手交到齊姝手裡的。
那日是雪後初晴。
俞淺淺沒有多說什麼，隻把印匣放到齊姝麵前，輕聲道：“寶兒還小，我也沒有帶著他去爭這些的心思。”
“交給你，最合適。”
齊姝看著她，目光溫溫的，過了很久才問：“這是你替他選的，還是你替自己選的？”
俞淺淺沉默了一會兒。
“都不是。”她低聲道，“是替寶兒。”
“我不想讓一個孩子，再活進別人沒完沒了的舊恨和執念裡。”
“也不想他活成提線木偶。”
齊姝聽完，沒立刻說話，隻安靜看了她很久，最後伸手把印匣接了過去。
“我會收好。”
就這樣，東宮大印到了齊姝手裡。
而齊旻沒有攔，也沒有問。
像是那夜交給她那一刻起，後麵的事，他就都由她自己選了。
——
三日後，京中傳出消息。
魏嚴在府中自盡。
與此同時，傀儡皇帝上表退位，稱自己德薄才淺，不足承社稷之重。
消息傳出來時，京中並沒有太多人意外。
從長信王兵敗、東宮舊印再現、幾大世家重新表態開始，很多事就已經不是某一兩個人能再硬壓住的了。隻是走到這個地步，總要有一個人站出來，把這一攤局真正收住。
而那個站出來的人，最終是齊姝。
她血脈、身份都名正言順。這一回兵亂裡，她又隨軍行醫，也看過太多流民、傷兵、孤兒寡母。沒有人比她更適合接住這場戰亂後的殘局。
開春那日，齊姝登基。
沒有過分盛大的儀仗，也沒有太多鋪張的慶典。
宮門大開時，天色正晴，長階之下跪著滿朝文武。遠遠望過去，紅牆金瓦依舊，可風裡那股壓了太多年的沉鬱，到底還是散開了些。
新帝即位後，第一道旨意，是安民。
第二道，是清舊案。
第三道，才是封賞。
公孫鄞為唯一皇夫。
謝征仍襲武安侯。
樊長玉加封簪花將軍。
李懷安留任朝中，仍掌文事。
那幾道聖旨傳出來時，天下沒有再起新的兵亂，也沒有哪一處舊部借題再鬧。像是所有人都終於明白，這一場綿延了十七年的舊債與新仇，到這裡，才算真的收了尾。
——
齊姝即位那日，莊子裡也很安靜。
俞淺淺沒有去宮裡觀禮。
她留在莊中，陪著寶兒寫字，又去看了齊旻一回。
齊旻這些日子好了些，卻仍舊虛得厲害，半數時候都在榻上養著。大夫說，他這條命雖撿回來了，元氣卻傷得太狠，往後怕是都難再像從前那樣了。
他聽完也沒什麼反應，隻淡淡“嗯”了一聲。
像是對他來說，活著就已經夠了。
俞淺淺進屋時，他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眼看了她一眼。
俞淺淺在榻邊坐下，替他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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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今日登基了。”
齊旻沉默了一瞬，才輕輕應了一聲：“好。”
這一聲很輕。
輕得像一口總算落下來的氣。
俞淺淺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了某種真正的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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