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死了？
“啥？”那男人明顯愣住了，
“這些葯，夠不夠？”陸景瑜又重複了一遍，
老齊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你問我？我又不是大夫！我就是跟我爹學過幾年，認得幾味葯。夠不夠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退熱的就這些，都給你拿走了。”
陸景瑜看著他，沒動。
老齊被他看得不笑了，擺擺手：“行了行了，回去吧。回去熬了給她喝，喝下去要是退燒了就沒事，要是不退……那就是命。”
陸景瑜轉過身，走進雪裡。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風越刮越猛。身上的舊棉襖擋不住多少風，冷風直往裡頭鑽，鑽得骨頭縫都疼。他把手縮進袖子裡，把葯揣在懷裡，貼著肉，用體溫暖著。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又看見那點光。是那戶人家的窗戶透出來的。
他走過去，敲門。
那老頭開的門，看見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你咋了？襖子呢？”
陸景瑜沒答，隻問：“葯咋熬？”
老頭把他拉進屋，按在炕上，喊老婆子出來。
老婆子看見他，也愣了：“你咋凍成這樣？襖子呢？”
陸景瑜把懷裡的葯掏出來，放在炕上，又問了一遍：“葯咋熬？”
老婆子看了看那些藥包，又看了看他，嘆了口氣，說：“柴胡一兩，石膏二兩，知母半兩，連翹一兩，金銀花一兩。一起熬，熬三碗水，一天喝三回。”
陸景瑜點頭，把藥包收起來，揣回懷裡，站起來就走。
“等等。”老婆子喊住他，“你這就回去？外頭雪這麼大，黑咕隆咚的，你找得著路嗎？”
陸景瑜說：“找得著。”
“找得著？你咋找？燈籠都滅了。”
陸景瑜低頭看手裡的燈籠，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紙都燒沒了半邊。
他把燈籠放下，說：“我摸黑走。”
老頭和老婆子互相看了一眼。
老婆子又開口了：“你等等，我給你拿個火摺子。再拿個筐，把葯裝裡頭，別讓雪打濕了。”
老頭去裡屋翻出個火摺子，又找個破筐，幫他把葯裝進去，蓋上一層油布，紮緊了，遞給他。
陸景瑜接過來，道了聲謝，往外走，也是他運氣好了，大雪天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根本分不清方向，他居然能找到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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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老婆子又喊住他。
陸景瑜站住了。
老婆子看著他，渾濁的眼珠子裡頭有點什麼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別的什麼。
“你那媳婦……”她說，“她對你很好？”
陸景瑜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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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擺擺手：“去吧去吧。路上當心。”
陸景瑜掀開門簾，走進雪裡。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更難走。
來的時候是下坡，回去是上坡。雪還在下，風還在刮，路早就看不見了。他隻能憑感覺，憑記憶，一步一步往上爬。
身上的舊棉襖很快就濕透了，凍得硬邦邦的，像穿了一層冰殼。腳也凍木了，踩在雪裡沒什麼感覺，隻知道往前邁。
他走幾步，喘幾口，再走幾步，再喘幾口。筐背在背上，用繩子捆得緊緊的，怕掉下來。葯揣在懷裡，貼著肉，用體溫暖著。
走了一陣，他停下來，掏出酒罈子，喝了一口。酒早涼透了，喝下去像喝冰碴子，辣得嗓子眼疼，辣得胃裡翻騰。可辣過之後，肚子裡升起一團火，把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氣逼退了一點。
他又喝了一口，把酒罈子揣回懷裡，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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