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雪崩
田老婆子搖搖頭，“奶知道自個兒，走不動了。這些天住在山上，奶這腿就不行了，一走路就疼。你們往上走，奶不去了。”
“娘！”田老大衝過來，一把抓住田老婆子的手，“你不能這麼說！你不去，我也不去！我背著你走！”
田老婆子甩開他的手，“你背我？背得動嗎？這山路又陡又滑，你自己走都不穩當，還背我？”
“背得動！”田老大紅了眼，“背不動也得背！我不能把娘丟下！”
柳彩霞也走過來，“娘，老大說得對，咱們一家人，要死一塊兒死，要走一塊兒走。不能把你丟下。”
田老婆子搖搖頭，“你們還年輕，還有孩子，不能為了我一個老婆子，把命搭上。”
田紫蘇正要說話，田老三突然站了出來。
“娘，”他說，聲音不大，可挺穩當的，“我背你。”
田老婆子愣住了。
田老三走過去，站在她跟前，“我年輕，腿腳好，背得動。娘要是信得過我，我背你往上走。”
田老婆子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下來。
“老三……”她喊了一聲，就說不下去了，這個兒子，其實一直也是被她忽視的，這些年，她一心偏著老二，對其他兩個孩子，都是有愧的。
田老三伸手，給她擦了擦淚，“娘別哭。你是我娘，我背你天經地義。再說，”他頓了頓，笑了一下，“這些日子，紫蘇跟景瑜幫了咱們多少忙，我也該出把力了。”
田紫蘇看著他，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田老三這人，平時蔫蔫的，話不多，幹活也不積極，她一直覺著他是個靠不住的。可這會兒，他站出來說背阿奶，說得平平淡淡的，好像就是該他做的事。
她想起剛上山那會兒，田老三一天到晚躲懶，她娘讓她去喊他幹活，她喊了幾回，喊不動，就懶得喊了。可這些日子，她好像也沒怎麼見他閑著，砍柴、挖雪、搭棚子，該乾的活他都幹了，隻是不吭聲，悶著頭幹，也許他心術不正，可災難來臨的時候，他總算也能像一個男人一樣先出來。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好好看過這個三叔。
正想著，旁邊突然有人開口。
“對呀，咱們可以背著老人走。”
“我家也有老人，我背。”
“我家孩子小，抱著走就行。”
“咱們一起走，互相幫著點。”
眾人七嘴八舌說起來，剛才那種驚慌失措的勁兒，好像消下去不少。
田紫蘇看著他們，心裡踏實了一點。
她轉過頭，正想說什麼，突然看見陸景瑜站在旁邊，看著山上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著。
她走過去，“怎麼了？”
陸景瑜沒回頭，還是看著山上，“紫蘇，你看那兒。”
田紫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月光照在白白的雪地上，像白天一樣明亮，
山上麵，遠遠的，有一道白線，但那道白線在動。
她眯起眼，仔細看了看，心裡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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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雪，那是水。
“陸景瑜，”她壓低聲音，“那是……”
陸景瑜點點頭，“雪崩。”
田紫蘇心口一緊，“沖著咱們來的？”
陸景瑜搖搖頭，“不是，往另一邊去了。不過，”他頓了頓，“這說明上麵已經開始化了，而且化得很快。”
田紫蘇看著那道白線，看著它往下滾，越滾越快，越滾越大，最後消失在山的另一邊。
她轉過頭，看著那些還在議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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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她開口，聲音不大，可很穩，“現在就得走。”
眾人愣住了。
“現在？”田老三瞪大眼睛，“不是說還有十天半個月嗎？”
田紫蘇指指山上，“你們看。”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道白線已經沒了，可山上明晃晃的太陽底下，能看見一片一片的雪在往下滑，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滑到一半停住了，有的繼續往下滾。
“那是什麼？”有人問。
“雪崩。”田紫蘇說，“上麵的雪已經開始化了，水往下走，帶著雪一起往下走。咱們這兒雖然不在那條道上，可說不準什麼時候就來一條在咱們這道上的。”
眾人臉色都白了。
“那還等啥，快走啊！”有人喊了一聲，就往回跑，去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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