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老人集體絕食
田老婆子看了一眼那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又環顧了一圈洞裡的其他幾個老人，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老鄭頭，我是想說，咱們這些老不死的，該想想後路了。”
老鄭頭愣了一下，“啥後路？”
田老婆子沒急著答話，她鬆開田紫蘇的手，撐著洞壁慢慢站起來。田紫蘇想去扶她，卻被她擋開了。
她站直了，雖然腰還是彎的，可那架勢，倒像是在自家院子裡說話一樣硬氣。
“今兒個上山，我差點沒上來。”田老婆子說，“要不是老三背我，我現在還在半山腰躺著，等著水來淹。”
洞裡安靜下來，外頭的人聽見動靜，也往裡頭看。
田老婆子繼續說：“我這把老骨頭，走不動了，跑不動了，留著幹啥？留著拖累他們年輕人？”
田紫蘇心裡咯噔一下，“奶，你說啥呢！”
田老婆子沒理她，眼睛盯著那幾個老人，“老姐妹們，老哥兒們，咱們心裡都清楚，糧食就那麼多，人卻這麼多。年輕力壯的得留著，孩子們也得留著，咱們這些老的，吃也是白吃，走也走不動，真到了要緊時候，能幹啥？”
老鄭頭的老伴兒，鄭老婆子，坐在他旁邊，聽到這話，眼眶紅了。
“老田家的，你是說……”她聲音發顫。
“我是說，”田老婆子咬咬牙，“咱們該省省了。從今兒個起，咱們老的，就別吃那麼多了，把吃的緊著孩子們，緊著年輕人。”
老鄭頭騰地站起來，“那咋行！憑啥我們不吃！”
田老婆子看著他，“憑啥？憑咱們一把年紀，活夠本了，而他們還沒活夠。”
老鄭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另一個老太太，姓孫，靠著洞壁坐著，本來一直沒吭聲，這時候慢慢開口了：“老田家的說得對。”
眾人看向她，孫老婆子瘦得皮包骨頭，臉上一點肉都沒有，顴骨高高突起，眼睛卻還亮著。
“我早就想說了，”她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兒子媳婦，帶著我孫子，一路上護著我，累得跟啥似的。我心裡頭，過意不去。”
她兒子孫大山在外頭聽見了，跑進來，“娘！你說啥呢！”
孫老婆子擺擺手，“大山，你別說話，聽娘說完。”
孫大山急得眼睛都紅了，“娘，你不能……”
“我說了別說話！”孫老婆子難得硬氣一回，瞪了他一眼。
孫大山不敢吭聲了，站在那兒，拳頭攥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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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婆子緩了緩氣，繼續說：“咱們這些人，年輕時候也吃過苦，也熬過荒年。那會兒咱們是頂樑柱，撐著家，養著孩子。現在咱們老了，不中用了，就該讓年輕人撐著。這是天道，誰都得走這一遭。”
老鄭頭的老伴兒鄭老婆子抹著眼淚，“可也不能……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就算了，可老田家的，你們家是有糧食養活你的啊。”
田老婆子打斷她，“不是眼睜睜看著我們咋樣，是我們自個兒願意的，我們家是不缺我一口吃的，可我三個兒子，隻有老大一家中用，其他兩個都在拖累他，再加上我這個老婆子，老大和紫蘇的負擔太重了，”
她看了看田紫蘇，又看了看外頭的田老大他們，聲音軟下來，“我孫女，我兒子，我孫子，都在這兒，我自私的想讓他們都活著，可這樣又對老大一家不公平，我老了，沒能力再幫襯他們了，隻能努力讓自己不要拖他們後腿。”
田紫蘇心裡堵得慌，想說點啥，可喉嚨像被啥東西卡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老鄭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坐下去，坐到老伴兒旁邊，握住她的手，“我……”他開口，聲音啞了，“我也同意。”
鄭老婆子猛地擡頭看他，“老頭子！”
老鄭頭不看她，低著頭，“我腿腳不好，這兩天上山下山，都是大山他們輪流背我。我心裡頭，也不好受。”
孫老婆子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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