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的石灰岩台階。韓鑄在崖洞裡叫他一聲“先生”。石門隧道裡摸著石壁講火燒水激法，驛站裡拿樹枝畫秦嶺四道，L型拐角裡三秒判斷地形。
這條路上發生的每一件事，他都記得。
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個世界。那個有衛星圖、有等高線、有三維建模的世界。那個他花了十年時間研究古棧道的世界。
火燒到最猛的時候，有幾根橫樑承受不住，啪的一聲斷裂，帶著還在燃燒的木闆墜入了深穀。下麵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然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裴淵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轉過身，往南走了。
沒有再看一眼。
韓鑄一直站在後麵。
從裴淵蹲下來點火，到整段棧道燒成一條火龍，到橫樑斷裂墜落，到火漸漸小下去。最後隻剩崖壁上一排黑焦的樁孔。他都站在後麵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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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裴淵的側臉。
火光照在那張臉上，半邊亮半邊暗，眼睛裡映著火，表情卻很平靜。
這個文弱書生身上有一種讓人發毛的果決。不是武夫那種不要命的狠，是另外一種東西……想清楚了，做了，不回頭。
韓鑄跟上了裴淵的腳步。
兩個人在暮色裡往南走。身後的火漸漸小了，最後變成崖壁上一片暗紅色的光，像落日的餘暉貼在石頭上。追兵的火把也看不見了……不知道是被火牆擋了回去，還是遠遠看見了這邊的火勢就不再追了。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天徹底黑了。
山裡的夜來得快，太陽一落到山脊後麵，光線就沒了。四周隻剩下腳下木闆踩上去的聲音和遠處不知道什麼鳥叫的聲音。裴淵放慢了腳步，借著月光辨認腳下的路。
韓鑄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先生。”
“嗯。”
“你燒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
裴淵沒回答。
韓鑄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我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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