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樓旁邊，往下看。
漢中城的全貌鋪開在腳下。棋盤格一樣的街巷，密密麻麻的瓦頂，南邊遠處是漢水，東麵能隱約看到褒水匯入的方向。集市裡傳來叫賣聲，有人趕著牛車在街上走，車軲轆在石闆路上咕嚕嚕地響。
他的腦子裡自動疊上了一層東西， 他前世做過無數遍的城防分析框架。城市布局、水係走向、防禦縱深、可能的攻擊方向、薄弱環節。
三個大漏洞。南門護城河淤塞隻剩半丈寬，一躍可過。東北角望樓盲區三百多步，夜間形同虛設。西牆暗渠無設防，彎腰可入。
如果他是攻方……一千人趁夜從東北角盲區架梯登城，五十人從西牆暗渠摸進去打開城門。半天可破。
裴淵苦笑了一聲。他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在我眼裡，每座城都有它的弱點。這座城的弱點太多了。”
旁邊傳來哢嚓一聲。
韓鑄咬了一大口燒餅，碎渣掉了一前襟。他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說：“先生，你是在看城牆還是在看敵人啊?”
裴淵轉頭看他。
韓鑄咽下燒餅，又補了一句：“我剛才看你沿著城牆走那一圈，跟打仗之前的斥候巡營一樣。你以前帶過兵?”
“沒有。”裴淵說。
“那你怎麼一眼就看出哪兒有問題?”
裴淵沉默了一會兒。風從城牆上吹過來，把韓鑄前襟的燒餅渣子吹掉了幾片。遠處集市的嘈雜聲隨著風一陣一陣地飄上來，有賣布的在喊“細麻三尺一百文”，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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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的書多。”裴淵說。
韓鑄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了。他把剩下半個燒餅三口塞進嘴裡，拍拍手站起來：“走吧先生，天快黑了，回去歇著。”
兩個人沿著城牆內側的石階往下走。石階窄，長滿了青苔，韓鑄走在前麵小心翼翼地試著腳下。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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