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鑄盯著地上那幅圖，一動不動。篝火的光在他臉上晃，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替的幾塊。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最後隻是抿了抿，沒出聲。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然後韓鑄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裴淵。他先是直了直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邁出一步，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膝蓋碰在地上的聲音很實……那塊泥地底下是碎石子，硌得生疼，但韓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先生。”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俺韓鑄這條命是你救的。從今往後，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
裴淵看著他。
篝火的光照在韓鑄低下去的頭頂上，頭髮亂糟糟的，有幾根草屑掛在裡麵。他的肩膀很寬，跪在那裡像一堵矮牆。這個散關來的逃兵，大字不識，打仗靠本能，吃飯靠蠻力。但此刻他跪得端端正正，膝蓋壓在碎石上，一聲不吭。
裴淵彎下腰，一隻手搭在韓鑄的肩膀上，把他往上扶。
“別跪。”
韓鑄擡起頭看他。
“以後跟著我走的路，”裴淵說，“比這長得多。”
韓鑄愣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嘴裡嘀咕了一句：“這地上石頭硌得慌。”說完又覺得自己剛跪完就抱怨不太合適，撓了撓後腦勺，乾笑了一聲。
裴淵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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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蘿始終沒有說話。她看著裴淵的目光跟之前不一樣。之前在暗渠裡她覺得這個人可怕，在金牛古道上她覺得這個人有本事。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蹲在篝火前用一根樹枝把一座關卡拆得七零八落，語氣平靜得嚇人。她心裡浮上來的感覺比“可怕”複雜得多。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次日一早動身，三個人繼續南行。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韓鑄回頭喊了一聲：“先生，路又窄了。”
裴淵擡頭看了看兩側的山，山勢重新收攏過來，越貼越近，頭頂的天又被擠成了一條縫。
“比昨天那段還窄。”衛青蘿皺了皺眉，側身避開崖壁上凸出的一塊石頭，“再往前怕是連兩個人並排都難。”
韓鑄走在最前麵開路，柴刀別在腰間沒拿出來。他今天的步子比以前穩了不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準備拔腿跑的走法。偶爾回頭看裴淵一眼，確認人沒掉隊，又轉回頭繼續走。
大半天就這麼過去了。
午後的時候，韓鑄忽然吸了吸鼻子：“先生，你聞到沒有?”
裴淵也察覺到了，風向變了。從南麵吹來的風裡裹著一股石頭和水氣混在一起的涼意，涼颼颼地撲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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