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難走。”
裴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
他知道蕭鶴鳴說的全對。王建的政治格局，他在現代看過無數篇論文。但蕭鶴鳴不是從論文上看的……他是在成都泡了三年，一杯酒一杯酒喝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裴淵問。
“我替人打官司。”蕭鶴鳴笑了，露出一口不怎麼整齊的牙，“打官司的人什麼話都跟訟師說。我聽了三年的成都秘聞。”他晃了晃酒壺，“比看奏章管用。”
酒壺見了底。蕭鶴鳴晃了兩下，倒扣過來，滴了最後幾滴。
“沒了。”他看著空酒壺，眼神有一瞬間空落落的。
天色在變。東邊最先亮起來的是一條灰白色的線，貼在城牆輪廓的上方。蟲聲漸漸稀了，隱約傳來雞叫。
整整一夜。
裴淵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石墩坐了一夜，腰酸得厲害。但他精神比預想中好得多。
蕭鶴鳴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這是他一整夜第一次站正。之前他不是歪著靠在柱子上，就是盤腿縮在石墩上，像是隨時要滑到地上去。站正了，裴淵才發現這個人比自己足足高了半個頭。肩膀寬，腰卻細，整個人的輪廓在晨曦裡拉出一條瘦長的影子，像一棵被風吹歪了又硬撐著直起來的樹。
“你叫什麼?”蕭鶴鳴問。
“裴淵。”
“裴淵。”他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你要在蜀中做什麼?”
裴淵想了想：“活下去。然後做點有用的事。”
蕭鶴鳴看了他很久。天光漸亮，院子裡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蕭鶴鳴的臉在晨光裡顯出了疲憊的底色……眼窩深陷，胡茬紮著，嘴唇乾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我跟著你。”
裴淵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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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誤會。”蕭鶴鳴擡手製止他，“不是因為你的學問。是因為你看棋……看的是全局。這種人在蜀中已經很久沒有了。”他歪了歪頭，嘴角那道慣常的譏誚又回來了，“我跟著你，至少不會無聊。”
裴淵沒有客套。他隻是點了點頭。
“行。”
蕭鶴鳴笑了。這一笑和之前的冷笑不一樣……帶著點真正的高興。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酒壺，又放下，改了主意。
“走，先找碗粥。一宿沒吃東西，我餓了。”
他們剛走到走廊拐角，迎麵撞上韓鑄。
韓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有點腫，顯然剛從鋪上爬起來沒多久。他看看裴淵，又看看裴淵身後衣衫不整的蕭鶴鳴，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心疼。
“先生，您一夜沒睡?”他皺著眉，又瞅了蕭鶴鳴一眼，聲音壓低了些，“跟這個……醉鬼?”
“一壺酒的交情。”裴淵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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