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實……山脈走向、河流分佈、關隘位置、主要道路,全都標得清清楚楚。裴淵畫這幅圖花了五個晚上,燈油燒了小半罐。
他把圖遞過去。“拿著。”
韓鑄接過來,展開一看,眼睛慢慢睜大了。
“這是……”他的手指在圖上移動,聲音低下去,“先生,這些地方我有的走過,有的沒走過。”
“以後會走過。”裴淵說。“記住每一座山、每一條河。地形就是你的武器。”
韓鑄把圖舉起來,對著院子裡的光仔細看了一遍。然後他把圖放下,折了一折,又折了一折,折成巴掌大的一塊。
裴淵以為他會塞進懷裡。但韓鑄做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他解開衣領,把折好的地形圖塞進貼身內衣和皮膚之間,死死貼著胸口。
“用布包著就行。”裴淵說。
韓鑄搖頭。
“布包會掉。”他把衣領重新係好,拍了拍胸口。“貼在身上,除非我死了,不然丟不了。”
裴淵看著他,沒說話。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韓鑄笑了。這回的笑比剛才自然多了,露出一口不太齊整的牙。“先生,你放心。等我把蜀中北邊的每條路都走一遍,回來給你補上地圖裡沒有的地方。”
裴淵也笑了。“好。我等你。”
韓鑄抱了個拳,轉身大步往門外走。他的背影寬厚結實,腳步踩在石闆上砰砰響。
裴淵站在院子裡目送他。韓鑄走出院門,拐進巷子,漸漸看不見了。巷子那頭傳來小販叫賣糖餅的聲音,拖得老長。
裴淵不知道的是……
韓鑄走出巷口之後,笑容從臉上一點一點消失了。
他的腳步沒停,但速度慢下來。左手垂在身側,五根手指慢慢攥緊,一根一根收攏,攥成拳頭。他的下頜綳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散關逃兵”。軍營裡有人這麼叫他。他聽見過,不止一次。
他沒跟裴淵提。
拳頭攥了幾息,又鬆開了。韓鑄擡起頭,看了一眼南邊營寨的方向,重新邁開步子。
……
傍晚。
院子裡光線暗了下來,裴淵在桌前給門生們標註明天走的路線。陳通的那條路他畫得最長……這個年輕人腿腳利索,就該多走。
旁邊擺著幾張白天在城牆上收來的圖。陳通畫的那張被他留下了,用炭筆在岷江旁邊批了兩個字:太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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