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再無言語,隻有風聲嗚咽,伴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喪樂,漫過這沉沉宮闕。
月嬋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卻隻敢垂手侍立,不敢打擾。
過了許久,顧清瑤才緩緩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殘淚,勉強穩住心神。她轉頭看向祁羽,微微屈膝,斂衽一禮:“謝謝。”
祁羽側身避開,沒有受她這一禮,隻淡淡道:“公主不必多禮。”
“小妹!”
一聲急切又帶著焦灼的呼喊,陡然從廊外傳來,打破了這方角落的沉寂。
顧清瑤循聲望去,便見顧景琰大步流星地奔來。
他一身素色朝服,衣襟微亂,墨發束冠卻鬆了半縷,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那張素來沉穩持重的臉上,此刻滿是掩不住的慌張,眼底紅血絲密布,顯然也是一夜未眠,唯有尋到人的剎那,那雙緊繃的眉峰才稍稍舒展,卻又瞬間蹙得更緊。
顧景琰方才踏出金鎏殿,一顆心便全掛在了顧清瑤身上。父皇驟然崩逝,小妹自幼被父皇捧在手心長大,何曾經受過這般天塌地陷的打擊?可一晚上全是宗人府安排的各種事宜,他根本脫不開身,好不容易喪儀結束他滿心隻想立刻找到她,護著她。
可他前腳剛出殿門,便被一群朝廷重臣圍了個水洩不通。
七嘴八舌的諫言、請示、提醒,如同潮水般湧來。顧景琰縱然心急如焚,卻也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他是大乾皇子,他不能隨意耍起性子置其他人於不顧,而且為了他和父皇共同的理想他也需要這些助力。
他強壓著心底的焦灼,麵上維持著應有的沉靜,耐著性子與群臣周旋。
每一句應對都得體周全,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短短半個時辰,竟比在金鎏殿守著父皇遺容的一夜還要漫長。指尖早已攥得發白,心尖像被火燎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惦記著顧清瑤此刻是否安好,是否有人陪著,會不會獨自躲起來偷偷哭泣。
好不容易尋到空隙,以“去靈堂祭拜父皇”為由,勉強脫開群臣的圍堵,顧景琰連朝服的褶皺都來不及撫平,便立刻轉身詢問隨行內侍:“六公主何在?”
內侍支支吾吾,隻說方才見公主與侍女往西側廊去了,之後便沒了蹤影。
他當即摒退左右,隻帶著貼身侍衛,一路馬不停蹄地尋來。從靈堂到偏殿,從宮道到迴廊,每一處角落都找了個遍,喊著“小妹”的聲音,隨著風傳出去,帶著掩不住的後怕。
直到遠遠的看到長寧侯和小妹在一起的身影才長舒一口氣。
顧景琰快步上前,步履間依舊帶著方才疾奔的倉促,目光先落在顧清瑤蒼白憔悴的臉上,見她眼眶紅腫、淚痕未乾,心頭頓時揪緊,疼惜與自責一併翻湧上來。
他視線微移,又掃過她肩頭那件不屬於宮裝的素色外袍,再看向一旁靜立的祁羽,神色稍緩,卻未多言,隻快步走到顧清瑤身前,聲音壓得低,滿是難掩的關切:“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知不知道我找了你許久?”
顧清瑤被他一問,鼻尖又是一酸,剛止住的淚水險些再度落下,她攥緊了肩頭的衣料,垂著眼,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就是想父皇了。”
顧景琰聞言心中一刺,語氣柔和下來,伸手輕輕扶上顧清瑤的手臂,觸感一片冰涼,讓他眉頭皺得更緊,“一夜沒合眼,又吹了這麼久的風,不要命了?跟大哥回去,先歇一歇。”
他的語氣帶著兄長獨有的篤定與溫柔,是顧清瑤此刻最依賴的安穩。
顧清瑤擡眸看他,見顧景琰眼底布滿紅血絲,麵色也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心中愧疚更甚,輕輕點了點頭,乖順地應了聲:“好。”
安撫好顧清瑤,顧景琰這才看向祁羽,忙抱拳謝道“多謝祁兄幫忙照顧小妹。”
祁羽搖了搖頭:“大殿下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更何況我也不忍心看公主難過。”
他目光輕掃過顧清瑤依舊泛紅的眼眶。
顧景琰扶著顧清瑤的手緊了緊,看向她肩頭的外袍,心中一喜,悲傷也被沖淡了不少,看來祁兄和小妹進展很快嘛。
並未多問,隻溫聲對顧清瑤道:“先披著,別著涼,等回了殿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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