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腳步聲在坡道上急促地響著，聲音由遠及近，夾雜著喘息和泥土被踩碎的輕響。張月琴剛站起身，藥箱還靠在門邊，銅哨掛在提手上微微晃動。她望著那孩子滿身塵土跑來，手裡緊緊護著一個破布包，臉上全是激動。
“張醫生！山上……找到一株老參！可大了！”少年氣還沒喘勻，話已脫口而出。
張月琴沒立刻接話，隻伸手接過布包，輕輕打開。裡麵躺著一株根須粗短、表皮淺黃的草根，年輪不深，質地鬆軟。她用指尖撚了撚根部，又湊近鼻尖聞了聞，淡淡藥香中帶些土腥味。
“這是三年生的土參。”她把參放回布裡，語氣溫和，“補氣能行，不算稀奇。”
少年臉上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肩膀也塌了半分。
張月琴看了他一眼，從藥箱裡取出一張紙，撕成小片鋪在地上，將土參擺正。“你看，這圈紋是一年長一道，數清楚了，是三圈。”她指著根頭，“再看這須子，細而脆，不像老參那樣盤虯。要是真遇上十年以上的，拿手一掐，漿水清亮，氣味更濃。”
少年蹲下身，盯著那參根看了許久，忽然抬頭：“那您見過真正的老山參嗎？”
“沒見過。”她搖頭，“咱們這山裡，幾十年前或許有，現在難尋。”
少年低頭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我……我以為撿著寶了。”
“你能認得這是參，已經不錯。”她把參重新包好，遞回去，“拿去曬乾，交給隊裡藥房，也算一份功勞。”
少年接過，用力點頭，轉身就往診所方向跑。臨出門還不忘回頭喊一句：“我送去晾棚！”
張月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陽光照在門檻上，藥箱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銅哨閃了一下光。
李醫生從屋後繞出來，手裡拎著空藥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腳上是雙舊膠鞋。“誤會解了？”他問。
“解了。”她說，“孩子心熱，眼拙。”
兩人並肩走出院門，沿著溪穀往上走。昨夜下了點小雨，山路濕滑，苔蘚泛青。張月琴走在前頭，右手扶著岩壁，腳步穩當。李醫生跟在後麵，時不時低頭看腳下。
他們原本計劃今日進山采些夏枯草和金銀花。這幾日暑氣漸重，村裡咳嗽發熱的人多了起來，藥房庫存見底，得及時補上。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溪水聲漸弱，林子也密了起來。張月琴忽然停下腳步，蹲在一處背陰的石縫前。那裡長著一叢她從未見過的植物——葉片羽狀分裂，邊緣鋸齒分明，莖稈呈紫紅色，頂端結著豆粒大小的青褐色果實，表麵帶著細微絨毛。
她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撥開覆蓋其上的苔蘚，露出底下濕潤的腐殖土。根係貼著岩石生長，纏繞如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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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草……我沒見過。”她低聲說。
李醫生湊近看了看，眉頭皺起：“別碰汁液，先看看是不是斷腸草變種。”
張月琴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本手抄的草藥圖冊。紙頁泛黃，邊角卷曲，是她當年短訓時自己畫的。她一頁頁翻過去，對照葉序、莖色、果形，一一比對。
“不像。”她合上本子，“斷腸草葉子是對生，這草是互生；斷腸草汁液發黑，氣味刺鼻，這個……”她用小刀割破一段嫩莖，乳白色的漿液緩緩滲出，“顏色正常，味道也不衝。”
她摘下一片葉子，放在掌心揉碎，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清苦味，隱約帶點薄荷似的涼意。
“像是清熱解毒類的。”她說，“可能近金銀花性味。”
李醫生仍謹慎：“沒記載的東西，不能貿然用。”
“我不急著用藥。”她抬頭看他，“但得記下來。萬一有用，以後能救急。”
說完，她從藥箱裡取出一塊乾淨的粗布，又拿出小鋤頭。先圍著植株轉了一圈，觀察周圍環境，確認沒有其他伴生異樣植物後，才開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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