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雙路通幽各驚心
春日遲遲，汴京的繁華日復一日。
對劉季而言，日子並無太多不同。戶部侍郎的公務依舊繁忙，卻已在他掌控之中，遊刃有餘。偶爾的應酬，權當調劑。
他並未特意去關注盛府內宅那點微瀾，盛紘開始為庶女相看讀書子弟，在他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盛家那樣的人家，庶女如此出路也是正常。
至於他送去的那匹“天水碧”軟煙羅和那匣筆，不過是一時心情愉快的隨手之舉，像投喂一隻偶爾取悅了他的雀鳥，過後便也忘了。
他並無意立刻插手或回應什麼，一切都還早，端看那隻有些意思的“雀鳥”，接下來如何撲騰。
然而，在盛府林棲閣那方狹窄的天地裡，時間卻彷彿被拉長、凝滯，每一刻都充滿了焦灼的煎熬。
林噙霜的病，是真真假假地又“重”了幾分。
她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整個人憔悴不堪。
一半是心病，一半是刻意為之，她要讓盛紘看到，她這個生母“命不久矣”，唯一的牽掛便是女兒婚事，盼著老爺能“格外開恩”，為墨蘭尋一門“真正的好親事”。
她不敢直接提劉季，隻日日垂淚，對著偶爾來探病的盛紘，反覆念叨：“老爺，墨兒自小懂事，如今又得孔嬤嬤教導，規矩才學都是好的……妾身不求她大富大貴，隻盼她能得個真心疼惜、前程穩當的郎君，妾身便是立時死了，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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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裡話外，還是希望盛紘能將眼光放高些，莫要草草定下那些“窮酸舉子”。
盛紘看著林噙霜這副模樣，心中也是複雜。畢竟是寵愛多年的女人，見她如此，不免有些不忍。可一想到她那不光彩的過往，又硬起心腸。
對於墨蘭的婚事，他自認已是盡心，尋個家風清正、子弟上進的讀書人，日後憑本事考取功名，墨蘭便是正經的官夫人，還有什麼不滿足？
他覺得自己已是仁至義盡，對林噙霜的哭訴，隻是皺眉安撫兩句，並無改變主意的意思。
甚至，因著林噙霜這番作態，他反而更堅定了要儘快為墨蘭定下一門“穩妥”親事的念頭，以免夜長夢多，再出什麼岔子。
王氏那邊，則更加積極地為墨蘭“相看”。
她借著各種夫人聚會，將盛家有適齡庶女待嫁、不求門第但求子弟品學兼優的消息放了出去。
很快，便有幾戶人家遞來意向。雖非高門，卻也都是平常或清流之家，子弟多在讀書，或有功名在身。
王氏將這些消息說與盛紘聽，盛紘細細斟酌，竟真挑中了兩家，覺得門第、子弟品貌都算匹配，有意進一步接觸。
消息傳到林棲閣，林噙霜幾乎要急暈過去。
那兩家她私下打聽過，家底薄，門第低，就算有些上進，能否中功名還是不一定的事，如何能與劉家那樣的權勢相比？
她抓著墨蘭的手，指尖冰涼：“墨兒，不能再等了！你父親他……他竟已挑中了人！若真換了庚帖，一切就晚了！”
墨蘭的心也沉到了穀底。父親的動作，遠比她預想的要快、要堅決，讓她連向父親展示，自己可能有更好機會的手段都還沒來得及施展。
她原以為，父親至少會觀望一陣，或者因林噙霜的“病”而有所遲疑。沒想到，父親是鐵了心要將她嫁入“清流讀書人家”，徹底絕了她攀附高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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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個消息也在盛府內外悄然傳開，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似乎對六姑娘明蘭，格外上心。
不僅在馬球會上多次拉著明蘭說話，近日更是在一次賞花宴上，當眾誇讚明蘭“性子沉穩，模樣又好，是個有福氣的”，還特意將明蘭引薦給了幾位交好的高門夫人。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吳大娘子的最小的兒子梁晗尚未婚配，雖非長子不能承爵，但永昌伯爵府的門第、吳大娘子的為人處事，在汴京都是數得著的。
若能嫁入這樣的人家，哪怕是次子，對明蘭而言，也是天大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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