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炭火依舊劈啪作響,嫋嫋茶香卻再也壓不住彌漫開來的沉重氣息,方才因境界指點燃起的幾分希望,瞬間被冰冷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許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掃過眾人愁雲密布的臉龐,聲音低沉而冰冷,字字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十年的時間,水城又能形成多少戰鬥力?人族的根基還是太薄弱了,精靈族、獸人族、半人馬,哪個種族人口不是破千萬?他們隨手組建的兵馬,沒有一百萬,也有九十萬餘。一旦等他們結束混戰騰出手來,我水城便危若累卵,稍有不慎,就是全族覆滅的下場。”
這番話,徹底戳破了眾人心中僅存的僥幸。強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指縫間幾乎要滲出血來,剛毅的臉龐上滿是憋屈與無力,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瓷杯被震得彈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出,卻渾然不覺。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昔日人族被異族屠戮、四處逃竄的慘狀,那些族人絕望的哭喊,仿佛還在耳邊回蕩,他咬著牙,眼眶泛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深知,許東說的全是實話,是他們一直不敢直麵的殘酷真相。
石垂著頭,粗糙的手掌緊緊按在那張獸皮地圖上,指尖用力到微微顫抖,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他看著地圖上那片渺小的水城領地,再望向周邊那些標注著龐大異族勢力的區域,心底翻湧著無儘的苦澀與不甘。
獸人族的將領,隨便一數便有數十位英雄級戰力,他們的先知、大祭司,更是站在傳奇境界的頂尖強者,抬手便可翻江倒海,與人族如今的實力相比,完全是雲泥之別,不可同日而語。
七靠在椅背上,原本冷峻的麵容愈發凝重,雙手抱胸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眼底滿是心力交瘁。他掌管水城防禦與對外探查,最清楚雙方實力的懸殊,平日裡哪怕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生怕異族突然來襲,這些年日夜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幾乎要斷裂,屋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隻剩下眾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洛站在地圖旁,身形微微僵直,身為水城執政副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族的家底與處境。
沉默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眼底滿是掙紮與無奈,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沉聲開口分析道:“數十年的時間,水城滿打滿算,又能有多少人能突破到英雄級戰力?以我們如今的底蘊,根本耗不過那些傳承萬年的異族。
我認為,當下最優解,是收縮疆域,放棄外圍所有零散領地,全力加固水城防禦,暫避異族鋒芒,閉門苦修、潛心發展,或許百年之後,人族能積攢出與異族一戰之力。”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著幾分自我說服的篤定,執政水城十年,他見慣了人族的弱小與艱辛,每一次與異族的碰撞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求穩自保,是他能想到的、最能保全族人的辦法。
說完,他滿懷期待地看向許東,希望能得到這位人族主心骨的認可。
許東看著洛,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讚許,微微點頭,語氣平和地開口:“你的這番分析,條理清晰,思慮周全,頗有獨當一方執政官的潛質。”
洛心中一喜,可還沒等他鬆口氣,便看到許東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語氣也隨之凝重起來:“隻可惜,你執政的膽子還是太小了,格局也困在了這方寸水城之中。你要記住,這神明大陸,從來都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世界,人族偏安一隅、龜縮不出發展百年,可那些異族占據著廣袤肥沃的沃土,擁有無儘的修煉資源,他們的發展速度會是我們的十倍、百倍!百年之後,人族依舊是亂世之中的一葉扁舟,風雨飄搖,任人宰割,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字字鏗鏘,如驚雷般在洛耳邊炸響,他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許東,臉上滿是羞愧與恍然。是啊,他隻想著保全當下,卻忘了亂世之中,不進則退,從來沒有真正的安穩可言,一味的退讓躲避,隻會讓異族愈發輕視人族,最終在溫水煮青蛙般的安逸中,徹底消亡在曆史長河裡。他垂下頭,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心底的迷茫散去了大半,對許東的敬佩又深了幾分,躬身道:“隊長教訓的是,是我目光短淺,格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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