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魯國的卿士嗎?"
"巧舌如簧!"副將拔劍,"家主,別聽他妖言惑眾!"
"妖言?"我盯著那副將,"你叫什麼名字?"
"蒙瞿!"
"家中可有老母?"
他一怔:"有……"
"她知道你冰天雪地來中都,是為了搶鐵礦嗎?"
他語塞。
"她若知道,你死在這裡,撫恤金會被上卿扣掉大半,隻剩半袋黍米,"我聲音如刀,"她還會讓你來嗎?"
蒙瞿的臉,白了。
"孔丘!"季平子暴喝,"你敢亂我軍心!"
"軍心?"我冷笑,"大夫,您問問他們,心還在不在您那兒?"
季平子環視左右。士兵們低著頭,不敢看他。
"好,好一個孔丘。"他咬牙,"三百步外,你我一人一箭。你死,中都接下來歸我。我死,馬上退兵。"
"大夫要和我比箭?"
"不敢?"
"敢。"我說,"但我的箭,不射人。"
"你……"
我取下背後弓,是張普通的桑木弓,弦是牛皮的。箭更普通,竹桿銅簇,中都自產。
季平子也取弓。他的弓鑲金嵌玉,箭是鵰翎鐵簇,價值百金。
"請。"我說。
他拉弓,滿如滿月。我也在拉弓,但弓隻拉了一半。
箭離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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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箭快如流星,直取我咽喉。我的箭慢吞吞,像喝醉了酒,高高飛起,劃出一道拋物線。
"夫子小心!"城頭傳來顏回的尖叫。
我沒躲。季平子的箭到了我麵前三寸,忽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偏了半寸,擦著我脖子飛過,帶起一縷髮絲。
撞它的是我的箭。
我的箭飛到最高點,垂直落下,不偏不倚,釘在季平子馬前的雪地裡,箭尾一根紅線,飄飄蕩蕩。
"你輸了。"我說。
"我射偏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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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射偏。"我搖頭,"是我讓你的箭偏了。"
"胡說!"
"我的箭,"我指著雪地上的箭,"射的不是你的人,是你的魂。魂偏了,箭就偏了。"
這話玄之又玄,但季平子信了三分。因為他剛才拉弓時,確實心中一顫,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話:"意如,季孫氏的家業,是百姓的,不是你的。"
那一顫,讓箭偏了半寸。
"你到底想怎樣?"他聲音沙啞。
"中都,歸君上直轄。"我說,"鐵礦收入,三成歸君,三成歸三桓均分,四成留中都自用。中都官吏,由君上任命,三桓不得幹涉。中都駐軍,隻能守土,不能出境。"
"你這是……要裂土分疆?"
"不。"我直視他,"這是要還政於君。大夫,您握著魯國的權柄二十年了,不累嗎?"
季平子沉默,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家主,不能答應!"蒙瞿急道,"這是養虎為患!"
"虎?"我笑了,"蒙瞿,你看看城中那些百姓,他們是虎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們不是虎,是羔羊。"我聲音漸冷,"而三桓,是趴在羊身上吸血的狼。我孔丘要做的,就是讓羔羊長出獠牙。到時候,狼還敢撲嗎?"
季平子緩緩下馬,走到我麵前。他比我矮一個頭,氣勢卻不弱。
"孔丘,你可知,我今日若退兵,三桓的根基就動了。"
"我知道。"
"那你可知,動了根基,會有多少人要你的命?"
"知道。"
"你不怕?"
"怕。"我笑了,"但怕有用,就不用練肌肉了。"
季平子盯著我,像要把我的模樣刻進骨子裡。最後,他長嘆一聲:"中都歸君上。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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