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速度很快，劍身切開雨幕時發出尖細的破空之聲，兩側的景物被拉扯成模糊的殘影，飛速向後掠去。
雨勢較先前更大了些，天幕正實時顯示著蘇城如今的景象，整個天地間好似都變成了灰濛濛一片。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腥氣，混雜著草木被浸泡太久後散發出的腐朽味道，隨著每一次呼吸鑽入鼻腔。
遠處山巒隻剩下極淡的輪廓，如一抹水墨洇在宣紙上，稍不留神便要被風吹散似的。
偶爾有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整片天地，將那山巒的輪廓勾勒得分明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雷聲緊隨其後，轟隆隆地從天際滾過，像是有什麼巨物在天穹之上拖拽著沉重的鐵鏈，震得人心頭髮顫。
林燁抱著小兜子站在劍身上，迎麵撲來的風裹著豆大的雨點，密集如矢，劈裡啪啦地砸過來，最終卻都被二人的護身泡泡擋在了外麵。
雨珠撞在泡泡表麵，碎成更細的水霧，順著弧形的外壁滑落，又立刻被疾風吹散成一片轉瞬即逝的薄煙。
小兜子縮在他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又緊張地朝下張望。
下方道路和田野此刻全變了樣，渾濁的積水漫過了一切，原本的村莊、阡陌、稻田統統吞沒，隻剩下一片茫茫的渾黃水麵，仿佛一直鋪到天邊。
那水麵並不平靜，不斷地起伏湧動著，上麵漂浮著各種各樣的雜物，有的已經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隻是一團團黑乎乎的影子在水中載沉載浮。
雨點打在水麵上，濺起密密麻麻的細碎水花，成千上萬朵水花同時綻放又同時凋零，發出沙沙沙沙的聲響，連綿不絕。
啪嗒啪嗒的聲音像是蓋過了其他一切，充斥在天地之間，單調而又固執，聽得久了，竟讓人覺得心神都有些恍惚。
偶爾能看到凸起幾處灰黑色的屋脊，在雨幕中孤零零地若隱若現。稍遠些的地方，幾棵老樹的樹冠浮在水麵上，枝椏在風雨裡劇烈搖晃。
風掠過水麵時掀起層層疊疊的波紋，對那些零星的屋脊樹冠進行一遍遍地衝刷、拍打。波紋從遠處推來，一道接著一道，前赴後繼，永不停歇。
每道波紋好似都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拍打在屋脊和樹冠上時，濺起高高的水花後退去，再被下一道取代。
在這樣的反覆衝刷下，寥寥的屋脊與樹冠顯得越發孤單和無助，像是汪洋中的幾塊礁石，隨時可能被徹底吞沒。
小兜子看見這副景象，抓著林燁衣襟的手緊了緊，小小的眉頭皺起，不忍看一般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
她能感覺到那股來自下方災難的力量，那種狂暴而無情的力量，讓她本能地想要逃離。
但她很快又強行忍住了，雙眼重新直直地看下去，她是要做皇帝的，可不能怕這些！
林燁察覺到她的動作，抬起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沒有說話。他的手掌寬厚溫暖，隔著衣物傳遞過去的熱度讓小兜子再次增加了許多勇氣。
沒一會兒飛劍就帶著二人到了渭河邊。
渭河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平日裡還算溫馴的河水此刻是一片帶著怒意的黃褐色，浪頭一個接一個地翻湧著，撞擊著殘破的堤岸，發出沉重的悶響。
那響聲沉悶而有力，每一次撞擊好像都讓腳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顫。浪頭拍打在堤岸上時，濺起的浪花足有數丈高，在空中炸開成一團黃褐色的水霧，然後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河水裹挾著上遊衝下來的泥沙、斷木甚至整棵連根拔起的大樹，在浪濤中翻滾浮沉。
水麵上漂著大片大片的枯枝敗葉和不知從何處捲來的雜物，夾雜著碎木板、破布條、散了架的竹筐，甚至於還有半扇門板。
門板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裂的，斷裂處的木茬子尖銳森然，在水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它可謂堅強地在水流中豎起來打了個轉，又被重重拍回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浪花。
間或還有幾隻死去的牲畜，肚皮朝天隨著波浪顛簸，圓鼓鼓的腹部被水泡得發白，在水霧中泛著異樣的光澤，很快又被新的浪頭吞沒，隻留下一個短暫而令人心悸的影子。
右側便是緊鄰著渭河的蘇城城牆，林燁凝目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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