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誌毅站在清西陵工地的大坑邊上，太陽曬得他頭皮發麻，軍裝後背濕了一大片，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腳下的黃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坑裡頭的兵們正拿著鐵鍬鎬頭吭哧吭哧地挖，進度慢得像烏龜爬。
“你們是沒吃飯還是怎麼著？挖個墳都挖不動！炸藥呢？給我多放點！”趙誌毅叉著腰，嗓門大得半裡地都能聽見。他這幾天心情不好，挖墳挖得膩歪，西陵比東陵還結實，炸了半天炸不開，手下那幫工兵笨得跟豬似的，放個炸藥都能放偏。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親自下去罵一頓，一個參謀跑過來，手裡捏著一份電報，跑得氣喘籲籲，帽子都歪了。
“總司令，長沙急電！”
趙誌毅接過來，掃了一眼。電報不長，就幾個字：“帶兵拿下溥儀。李宇軒。”他把電報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的。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溥儀？那個在天津待著的亡國皇帝？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咧開了，咧得很大，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傳令！全軍集合！目標天津！”他把電報往兜裡一揣，扯著嗓子喊，聲音震得坑裡的兵都擡起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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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大軍，說走就走。趙誌毅這個人打仗有個特點，從來不問為什麼，校長讓打哪兒就打哪兒，讓打誰就打誰，讓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他手下那些兵也是，跟著他打了好幾年仗，從湖南打到湖北，從湖北打到江西，從江西打到福建……早就習慣了。命令一下，拔營起寨，開拔。火車不夠用，就走路。汽車不夠用，就騎馬。馬不夠用，就兩條腿跑。十萬大軍像一條灰色的長龍，從河北平原上卷過去，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沿途的百姓站在田埂上、站在村口、站在路邊，看著這支望不到頭的隊伍，嘴都合不攏。一個老漢拄著鋤頭，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問旁邊的人：“這是要打哪兒？這麼多兵？”旁邊的人搖頭：“不知道。聽說是往東走。”老漢又問：“打誰？”那人還是搖頭：“不知道。”
天津日租界，居留民團行政委員會事務所。吉田茂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臉色鐵青。他在天津待了好幾年，從領事升到總領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北洋軍閥打架，他見過。直奉戰爭，他見過。北伐軍打過來，他也見過。可這回不一樣。他把情報又看了一遍，上麵寫著：“湘軍十萬，已過楊村，前鋒距租界不足五十裡。”十萬，不是十萬個西瓜，是十萬個拿著槍、開著坦克、天上還有飛機護著的兵。他把情報放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心裡全是水。
“八嘎。”他罵了一句。罵李宇軒？罵溥儀？罵那個該死的殺手？還是罵東京那幫隻會坐著喝茶的老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門被撞開了，一個年輕的秘書跑進來，臉色白得像紙，聲音都在發抖：“總領事閣下！華夏軍隊已經到了租界外麵！坦克！好多坦克！還有飛機！”吉田茂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日租界的街道還如往常一樣。
“給東京發報，請求指示。通知駐屯軍司令部，請他們立即派兵增援。”他的聲音很穩，但手在抖。秘書跑出去了。吉田茂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手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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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天津日租界外圍。趙誌毅從一輛坦克上跳下來，靴子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他舉起望遠鏡，往租界方向看。租界的輪廓清清楚楚，那些洋樓、那些街道、那些在旗杆上飄著的太陽旗。望遠鏡往下移，租界邊上，日本兵已經拉起了鐵絲網，架起了機槍，沙袋壘成半人高的工事。幾個日本軍官站在後麵，拿著望遠鏡往這邊看，表情看不清楚，但趙誌毅能猜到他們臉上是什麼顏色。
他放下望遠鏡，拍拍身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十萬大軍像一張大網，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坦克排成一排，炮口齊刷刷對準租界方向，履帶碾過地麵的聲音沉悶得像打雷。步兵在坦克後麵展開，黑壓壓的，望不到頭，槍上的刺刀在太陽底下反著光，亮閃閃的一片。炮兵在遠處架好了炮，炮管指向天空，炮彈碼得整整齊齊，一箱一箱摞著。天上，幾架飛機嗡嗡地飛著，低得能看見翅膀上的徽章，影子從地上掠過去，像巨大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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