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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回了趟娘家。
那個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同樣讓她感到窒息。
老舊的單層平房，牆皮斑駁，在村裡顯得格外寒酸。
她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沒兒子，建房子乾什麼？幾個賠錢貨，有地方住就不錯了。”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他爸的嗓門：“梅花，我的酒沒了，去給我打壺酒，再買點花生米，下午約了幾個老家夥打牌。”
穆媽小心翼翼地應著：“行，那你給我拿二十塊，我去買。”
就這一句話，點著了火。
“錢錢錢，就知道跟我要錢！”穆爸一巴掌扇過去，“我這一天天的打牌輸錢，都是因為你老跟我伸手，晦氣！”
穆媽捂著臉，不敢哭出聲：“可你不給我錢，我拿什麼買？家裡種菜養雞賣的錢，不都在你手裡攥著？”
“哎呀，還敢頂嘴？”穆爸瞪起眼睛，“沒錢不會跟你那幾個女兒要？養她們十幾年，要點錢過分嗎？誰讓你生不出兒子的？”
他抬手又要打。
“住手！”
穆熙妍推門衝進來，一把攥住她爸的手腕，狠狠甩開：“不許打我媽！”
媽媽是懦弱，可就是這樣一個懦弱的女人，把她們姐妹三個拉扯大。
她還記得很清楚——小時候，爸爸喝了酒要打她和姐姐，媽媽總會撲過來，把她們緊緊護在懷裡。
戒尺、皮帶，全落在媽媽瘦小的身上。
媽媽一直用自己單薄的身子，替她們擋著。
隻可惜，那個年代對女人太苛刻。
媽媽沒有勇氣反抗自己的命運。
不止是她媽媽，她也一樣，還有她的兩個姐姐。
如果不是活了一世，她根本不知道，女人也可以獨立自主。
女人也可以肆意灑脫，不用每天圍著男人轉。
“喲，熙妍回來了？”穆爸看清來人，臉色緩了緩，“正好，跟你媽一起去買點酒和花生回來。”
三個女兒裡，小女兒嫁給了屠夫，算是最“有出息”的。
穆熙妍以前也常偷偷從攤子上留點肉，往娘家送，往二姐家送。
穆爸對她，多少還留點好臉色。
他還不知道——今天，熙妍和柳州菱離婚了。
“媽，咱們出去，別理他。”穆熙妍沒有正麵回答穆爸的話。
對她而言，穆爸根本就不算一個爸爸。
小時候，爸爸總嫌棄她們都是女兒，對她和姐姐冷眼相待，冷嘲熱諷。
她和姐姐們經常都吃不飽飯。
而且每天都有乾不完的活。
她們姐妹三個對這個爸爸隻有懼怕，沒有半分尊重和愛。
穆媽身子一僵，下意識去看穆爸的臉色。
穆爸臉上的笑果然僵住了，嘴角抽了抽，眼皮子一翻：“怎麼著？嫁出去十幾年，翅膀硬了？讓你買個酒都不行？”
穆熙妍沒理他，拉起穆媽的手就往外走。
“哎——”穆媽被她拽著，踉蹌了兩步，回頭望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說出什麼。
穆爸在後頭罵開了：“行行行，滾！都給我滾！有種別回來！老子還缺人打酒？”
罵聲被甩在門後。
走出院子，穆媽才敢小聲問：“熙妍啊！你爸那人就那樣，你別往心裡去，媽去買就是了……”
穆媽害怕穆爸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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