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徵集糧草，備足軍需。選調將士，三萬人，不，五萬人。”
他頓了頓。
“渡海東征。”
顧懷安站在那裡，腦子裡轟的一聲。渡海東征。不是派人去探路，不是派人去看看，是東征。帶著兵，帶著船，帶著刀劍，去那個島。去把那條路打通，去把那個島拿下，去——為後世子孫，掃清障礙。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老人。那個老人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亮得嚇人。
旨意傳出去，整個鹹陽宮都炸了。
顧懷安回到偏房沒多久，就聽見外麵亂鬨哄的。腳步聲，說話聲，吵吵嚷嚷，像一鍋燒開的水。他推開門，看見甬道裡擠滿了人。穿著朝服的大臣，穿著鎧甲的將軍，穿著深衣的宦官，一堆一堆，交頭接耳。
“渡海東征？陛下瘋了吧？”
“那個島在哪兒？聽都沒聽說過。”
“五萬人，要多少船？要多少糧？要多少錢？”
“陛下剛好了幾天，又要打仗？”
“不是打仗，是渡海！海！你們誰見過海？”
沒人見過海。那些大臣，那些將軍，那些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人，誰都沒見過海。他們隻知道，陛下要派五萬人，渡海，去一個從來沒聽說過的地方，打一場莫名其妙的仗。
顧懷安站在門口，聽著那些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知道那個島在哪兒，知道那個島有多大，知道那個島上有多少人。可他說不出來。他隻是站在那裡，聽著。
然後，有人來了。一大群人，簇擁著，朝這邊走。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丞相朝服的人。顧懷安認出來了，是李斯。
李斯走到寢宮門口，停下。後麵的人也都停下。黑壓壓一片，跪了一地。
“陛下！”李斯的聲音，在甬道裡回蕩，“陛下，臣等有本奏！”
沒有人出來。門關著。裡麵沒有聲音。
“陛下！”李斯又喊了一聲，“渡海東征，萬萬不可！那島在何處？有何人？有何物？一概不知！貿然出兵，勞民傷財，徒耗國力！陛下三思！”
後麵的人跟著喊：“陛下三思！陛下三思！”聲音在甬道裡回蕩，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顧懷安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那些大臣，那些將軍，那些跪在地上喊“陛下三思”的人。
他們不知道那個島在哪裡，不知道那個島叫什麼，不知道後世子孫為它打了很多仗。他們隻知道，勞民傷財，徒耗國力。他們說的沒錯。
從大秦的角度看，從朝堂的角度看，從那些奏章、那些糧草、那些銀錢的角度看，渡海東征，確實沒必要。可他們不知道，那個老人為什麼要去。他們不知道徐福，不知道那塊木闆，不知道那些從後世來的人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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