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登陸
沙灘上的沙子很細，踩下去軟軟的，和鹹陽的黃土完全不一樣。顧懷安站在那裡，捧起一把沙子，看著它從指縫裡漏下去。細的，白的，涼絲絲的。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後有人喊他。
“顧大人！將軍請您過去！”
他回過神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轉身朝船上走。沙灘上已經亂成一團了。船一艘一艘靠岸，士兵們跳下來，有的站在沙灘上發獃，有的蹲下去捧水洗臉，有的趴在地上親那塊土地——在海上漂了半個月，終於踩到實地了。那種感覺，顧懷安懂。他剛才也那樣。
可他沒時間發獃。將軍已經在岸上等著了，身邊圍著一群人，正在指指點點說著什麼。顧懷安走過去，聽見他們在說前麵那片林子。
“那林子後麵是什麼？”
“不知道。派人去探了，還沒回來。”
“先把營地紮起來，派人守住四周。別的地方不管，這片沙灘得守住。船在，我們就能回去。船沒了，誰都回不去。”
將軍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楊，打過匈奴，打過百越，是嬴政親自點的將。出發前，嬴政單獨召見過他。說了什麼，顧懷安不知道。他隻知道，這個人，可靠。
營地紮得很快。五千人，半個月的船，早就憋壞了。一上岸，個個都有使不完的勁。砍樹的砍樹，搭帳篷的搭帳篷，挖溝的挖溝。不到兩個時辰，沙灘上就立起了一片營帳。
顧懷安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片林子。天快黑了，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派去探路的人還沒回來。他站在那裡，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顧大人，進去吧。外麵冷。”
他搖了搖頭。“再等等。”
等什麼？他不知道。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林子。天黑透了，探路的人還沒回來。將軍也急了，又派了一隊人出去。
那隊人舉著火把，走進林子，火把的光在林子裡晃來晃去，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顧懷安站在營帳門口，等著。等了很久。然後，他聽見一聲慘叫。從林子裡傳出來的，很遠，很尖，劃破了夜的寂靜。他渾身一緊。
營地裡也亂了。士兵們從帳篷裡衝出來，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槍，有的還在穿鎧甲。將軍站在營地中間，大聲喊著：“列陣！列陣！”
火把點起來了，一堆一堆，把營地照得通明。顧懷安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片林子。林子裡，有東西在動。不是風，是人。很多很多人，從林子裡湧出來。
黑壓壓一片，看不清有多少，隻聽見那種哇啦哇啦的喊叫聲，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聲音。
將軍拔刀：“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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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飛出去，嗖嗖的，像雨點一樣落進那片黑影裡。那邊傳來慘叫聲，可沒有停。那些人還在往前沖，舉著棍子，舉著石頭，舉著顧懷安沒見過的武器。
“再放！”
又一陣箭雨。更多的人倒下。可後麵的人踩著前麵的人，還在往前沖。
將軍看著那些衝過來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騎兵。沖。”
三百騎兵，早就在等著這道命令。翻身上馬，拔刀，衝出去。馬蹄踩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三百把刀，在火把的光裡，閃著冷冷的光。
兩軍撞在一起。不，這不是兩軍。一邊是三百鐵騎，一邊是拿著棍子石頭的土著。鐵騎衝進去，像刀切豆腐一樣，把那片黑影撕開一道口子。刀起，刀落。那些哇啦哇啦的喊叫聲，變成了慘叫聲，變成了哭喊聲。
顧懷安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那些土著在鐵騎麵前像麥子一樣倒下，看見他們轉身往回跑，看見騎兵在後麵追，看見刀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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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看著。看了很久。久到那片黑影散了，久到喊叫聲遠了，久到騎兵回來了。
將軍站在營地中間，聽著騎兵的報告。
“跑了。往林子裡跑了。追了一段，天黑，不敢追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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