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西域三十六國
車隊繼續往西走。戈壁還是那片戈壁，黃沙還是那片黃沙，可走了三天之後，有什麼不一樣了。
顧懷安掀開簾子往外看，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綠色。
不是那種灰撲撲的駱駝刺，是真正的綠色。
樹，草，還有——他揉了揉眼睛——房子。
“陛下。”他回過頭，聲音有些發抖。“到了。”
嬴政睜開眼睛，往外看了一眼。
隻一眼，沒有說話。可顧懷安看見，他的手，那隻一直搭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
車隊又走了半天，那片綠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能看清那些樹了，胡楊，紅柳，沙棗。
能看清那些草了，一叢一叢，綠得發亮。能看清那些房子了，土坯的，矮矮的，散落在綠洲邊上。
還有水，一條河，從遠處的雪山流下來，彎彎曲曲，穿過那片綠洲，流向戈壁深處。
顧懷安盯著那條河，愣了很久。他從來不知道，水可以這麼好看。
車隊停下的時候，天快黑了。
將軍來報，說前麵就是西域三十六國的第一個國家，叫樓蘭。
很小，隻有幾千人，可它是這條路上的第一站，是去西域的必經之路。
嬴政點了點頭。
“紮營。明天，讓他們來見我。”
第二天天還沒亮，營地裡就忙開了。
士兵們搭了一個高台，用木頭和氈子搭的，雖然簡陋，可坐在上麵，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嬴政穿上了他那件玄色的朝服，顧懷安幫他整理的。那件朝服從鹹陽帶出來，一路上壓在箱底，皺巴巴的。
可穿在嬴政身上，那些皺褶就不見了。
他坐在高台上，腰背挺得筆直，白髮束得整整齊齊，那雙眼睛，在晨光裡，亮得嚇人。
顧懷安站在高台下麵，看著那個老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在鹹陽宮裡，他見過嬴政上朝，見過他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上，看著下麵跪著的大臣。可那是在鹹陽宮，是在他自己的地方。
這裡是西域，是戈壁深處，是離鹹陽幾千裡遠的地方。
可他坐在這裡，和坐在鹹陽宮沒有什麼不同。還是那樣，腰背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得像鷹。
第一個來的是樓蘭王。
騎著駱駝，帶著幾十個人，從綠洲那邊慢慢走過來。
他走到高台前麵，下了駱駝，站在那裡，擡頭看著嬴政。
他穿著彩色的衣裳，戴著高高的帽子，臉上塗著不知道什麼東西，花花綠綠的。可他的眼睛，在看見嬴政的那一刻，變了。
他跪下來。
身後那幾十個人，也跪下來。他伏在地上，額頭貼著沙子，嘴裡說了一串顧懷安聽不懂的話。
翻譯在旁邊說：“樓蘭王說，他早就聽說東方有一個偉大的皇帝，統一了六國，橫掃了天下。今天得見天顏，是他的福分。他願意臣服大秦，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嬴政看著他，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樓蘭王跪在那裡，不敢擡頭，肩膀微微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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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嬴政開口了。聲音不大，可在這空曠的戈壁上，傳得很遠。
“起來吧。”
樓蘭王站起來，低著頭，退到一邊。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龜茲，疏勒，於闐，莎車，大宛，月氏……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跪，一個一個說願意臣服。
那些國王，有的騎著駱駝，有的騎著馬，有的坐著馬車。
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說著各式各樣的話。可他們跪在高台前麵的時候，都是一樣的。
低著頭，不敢看嬴政，不敢動，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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