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宦官在一扇門前停下,敲了敲門。
“趙府令,顧大人來了。”
“進來。”
那個聲音,溫和的,帶著一點笑意。
小宦官推開門,側身讓開。
顧懷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屋裡不大,擺設也簡單。一張案幾,幾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字。趙高坐在案幾後麵,正拿著什麼在看。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笑了。
“顧安來了,坐。”
顧懷安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趙高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他。
“頭還疼嗎?”
“好多了,多謝趙府令關心。”
“那就好。”趙高點點頭,“你這一摔,摔了三天,咱家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顧懷安扯了扯嘴角:“命大,醒了。”
趙高笑了,是那種溫和的笑,和上次一模一樣。
“醒了好,醒了就好。”他說,“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顧懷安搖頭:“沒了,父母早亡,就我一個。”
“那倒是清凈。”趙高點點頭,“在宮裡當差幾年了?”
顧懷安想了想,原身的記憶裡有這個:“三年了。”
“三年……”趙高沉吟了一下,“三年還是九品,委屈你了。”
顧懷安心頭一跳,趕緊說:“不委屈,下官才疏學淺,能有個差事就不錯了。”
趙高看著他,笑容不變。
“你倒是謙虛。”他說,“咱家看你,不像個粗人。讀過書?”
顧懷安點頭:“讀過幾年。”
“讀過什麼?”
“《詩》《書》,還有一點《秦律》。”
這倒不是假話。原身小時候確實讀過幾年書,認字,會算賬,所以才能在宮裡謀個管雜物的差事。
趙高點點頭:“不錯,識字就好。宮裡識字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他頓了頓,又問:“你聽說了嗎?陛下病了。”
顧懷安心頭一跳,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聽說了。”他低下頭,“下官……下官也為陛下憂心。”
趙高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憂心是應該的。”他說,“陛下是咱們大秦的天,天不能塌。”
顧懷安點頭:“趙府令說得是。”
趙高沒再說話,隻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顧懷安後背開始發毛。
然後,趙高笑了。
“行了,沒什麼事。就是叫你過來認認人。”他站起來,“以後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咱家。”
顧懷安趕緊站起來,拱手行禮:“多謝趙府令。”
趙高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著顧懷安。
“顧安,”他說,“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在宮裡活得久。”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顧懷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關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轉過身,慢慢往外走。
走出那間屋子,走出那道門,走回那條長長的甬道。
一路上,他總覺得身後有什麼人在看他。
可回頭,什麼都沒有。
隻有空蕩蕩的甬道,和牆上搖搖晃晃的火把。
回到自己那間偏房,他關上門,靠著門闆站了很久。
心跳咚咚咚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想起趙高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在宮裡活得久。”
這是在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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