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的禦書房內,氣氛凝重如鐵。
扶蘇捧著趙佗的急報與太倉卷宗,躬身立在案前,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急於辯解,隻是將糧草剋扣的前因後果、太倉的撥付記錄、顧懷安的分析,一字一句,清晰地稟報給嬴政。
“父皇,嶺南五十萬大軍是南疆屏障,軍糧關乎軍心穩定、疆土安危,絕不容許任何人染指。
如今糧草被剋扣,兒臣身為監國太子,難辭其咎。
懇請父皇準許,兒臣親自帶隊,徹查這起糧貪案,務必揪出所有涉案之人,給南疆將士、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說完,他深深叩首,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縮。
嬴政坐在龍椅上,看著眼前這個不再慌亂、主動擔責的兒子,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換做從前,扶蘇遇到這樣的變故,隻會手足無措,可如今,他能迅速理清頭緒,主動請命,這份沉穩與擔當,正是儲君該有的模樣。
“準了。”
嬴政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無論牽扯到誰,哪怕是宗室勛貴、皇親國戚,隻要染指軍糧貪墨,你都可先拿下再上奏,廷尉府、中尉府,全力配合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朕再給你調三千緹騎,歸你節製,查案期間,你可便宜行事,任何人不得阻攔!”
“兒臣遵旨!”
扶蘇重重叩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父皇的信任,是他此刻最堅實的後盾。
離開禦書房,扶蘇沒有片刻耽擱,立刻著手組建徹查隊伍。
他親自點將:
廷尉府選派十名精通刑獄的幹吏,負責審訊定罪;
丞相府調出五名熟悉度支庶務的熟手,負責核對賬冊;
顧懷安作為軍師,統籌全局;
再加上三千精銳緹騎,一支高效的徹查隊伍,當日便組建完畢。
“查案的核心,是順著糧草運輸路線,逐縣核對,找出貪腐鏈條的每一個環節。”
扶蘇站在地圖前,指著從關中到嶺南的漕運路線,
“糧草從太倉出庫,經南陽、南郡、長沙三郡十五縣,再入靈渠水路,最終抵達番禺港。
我們兵分三路,一路沿陸路逐縣核查,一路沿水路追查糧船動向,一路留守鹹陽,核對太倉與少府的往來賬目,三線並行,絕不讓任何一個涉案者漏網!”
“諾!”
眾人齊聲應諾,氣勢如虹。
次日清晨,三支隊伍分別出發,扶蘇則坐鎮太子府,統籌調度,接收各方傳來的消息。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讓緹騎喬裝成商販、驛卒,暗中核查,避免打草驚蛇。
起初幾日,查案進展並不順利。
沿途郡縣的官員似乎早有準備,賬冊做得滴水不漏,入庫、出庫的記錄核對無誤,麵對緹騎的詢問,更是言辭鑿鑿,看不出絲毫破綻。
就在眾人有些氣餒時,南郡傳來了突破性的消息。
喬裝成糧商的緹騎,在南郡的黑市上,發現了大量印有太倉印記的糧食。
這些糧食本該運往嶺南,卻出現在了黑市上,價格比官價高出三倍,購買者多是當地的豪強劣紳。
緹騎順著這條線索追查,很快就查到,這些糧食是由南郡的漕運官私下變賣的。
而這個漕運官,正是少府的屬官。
“少府?”
扶蘇看著送來的密報,眉頭一蹙。
少府掌管皇室財政、手工業製造,按理說,不該插手糧草押運之事。
他立刻讓人調取少府的官員名錄,當看到少府主管的名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 少府主管衛崢,竟是胡亥的嶽父!
一條清晰的線索,瞬間浮現在眼前。
扶蘇立刻下令,讓廷尉府的幹吏重點審訊被捕的漕運官,同時讓留守鹹陽的隊伍,徹查少府與糧草押運的關聯。
刑訊之下,漕運官很快就扛不住了,如實招供:
“是、是衛大人下令,讓我們每過一縣,就剋扣三成糧草,交給當地的豪強變賣,變賣所得,一部分交給衛大人,一部分我們自己分……”
“衛崢為何要讓你們剋扣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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