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皇逃離禦書房的文武百官，直到來到相對安全的宮道上，才驚魂稍定。
閣老嚴寬被幾位親近的官員攙扶著，步履蹣跚。
他當朝為相數十載，歷經兩朝，自詡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像今日這般，在皇宮天子書房門前被如此侮辱，是前所未有的。
“嚴閣老，”旁邊一位臉色煞白的侍郎，壓低聲音道，“這個殺神，他怎麼突然回京了？”
“陛下這時候召他回來，是何用意啊？”
嚴寬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地望向禦書房的方向：“老夫也猜不透聖心。”
“或許是為了推行那觸動根本的新政，借餘樾這把最鋒利的刀，來斬斷我們這些阻礙？”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又或許是陛下終於覺得，餘樾權柄過重，功高震主，此次召他回京，實為杯酒釋兵權，甚至……”
後麵的話他沒說出口，但眾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另一位年邁的尚書聞言，憂心忡忡：“不管是哪一種，這餘樾一回來，恐怕從今往後，這京城乃至整個朝堂，都不得安寧，要變天了啊！”
“誰說不是呢！”又一個官員介麵，語氣中帶著後怕，“當初陛下也不知怎麼想的，竟將十之八九的兵權，盡數交付於他一人之手！”
“這豈不是養虎為患？如今這猛虎爪牙已利，尾大不掉，如何是好？”
嚴寬擺了擺手，製止了眾人的議論紛紛。
“好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今日之事都管好自己的嘴，莫要再多生事端。”
“餘樾回京，聖心難測，我等且靜觀其變吧！莫要自亂陣腳。”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雖心有不甘，但也知嚴寬所言是目前最穩妥的對策。
今日餘樾當眾殺人的狠厲，著實把他們嚇破了膽。
於是眾人紛紛拱手，帶著滿心的惶恐和不安，各自散去。
禦書房內殿門前。
餘樾在呂公公的引領下，穿過外殿，來到內書房的木門前。
然而餘樾卻在門前站定，並未立刻推門而入。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垂手而立的呂公公：“呂公公，送到這裡即可，若無事你可以退下了。”
呂公公聞言，緩緩擡起頭，渾濁的老眼看向餘樾：“餘大將軍，這恐怕不合規矩。”
“老奴需侍奉在側，以防陛下有……”
“規矩？”餘樾打斷他，“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而且我和陛下要談的是軍國大事，不想有第三隻耳朵聽見，呂公公你明白嗎？”
呂公公聞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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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侍奉兩朝帝王，心思何等通透。
陛下此次召餘樾回京，表麵上看是新政推行受阻，需要餘樾回來幫忙。
但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而且餘樾此人，手握重兵，行事肆無忌憚，今日在殿外斬殺禦史便是明證。
若自己不在旁……
萬一兩人言語不合，餘樾暴起發難，以他那不管不顧的性子，陛下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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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下剛定，可再也經不起又一次群雄並起的亂局了。
“餘大將軍，”呂公公的聲音帶著堅持，“老奴職責所在，是護衛陛下周全。”
“將軍與陛下商議要事，老奴可退至外殿，絕不……”
“呂公公，”餘樾的臉色沉了下來，“我給你臉是看在陛下的麵子上，也是敬你德高望重，但你若不要這份臉麵……”
他微微向前踏了半步，話語中滿是威脅之意：“可別怪我不懂得尊老了。”
呂公公那渾濁的老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凝重。
他怕餘樾嗎？從個人武功層麵他不怕。
但他忌憚，深深地忌憚。
忌憚這個瘋子不顧後果的行事風格，忌憚他身後那聽他號令的邊軍，忌憚他一死可能引發的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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