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閣的姑娘們一夜未眠。
她們說，憐兒姐帶著她們從姑蘇一路到揚州，護了她們這麼久，如今她走了，她們至少得陪她最後一程。
妙玉坐在一旁，一身素白的衣衫被晨露打濕了半截，手中握著一串念珠，嘴唇微微翕動，不知在誦什麼經文，神色悲憫而疲憊。
石三妹仍舊昏睡不醒，躺在一張臨時搭起的竹榻上，麵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呼吸微弱而綿長。
幾個年紀小些的姑娘時不時湊過去摸摸她的額頭、給她掖一掖被角，生怕她再出什麼差池。
賈瑛和柳湘蓮踩著晨露從船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那艘殘破的畫舫前。
姑娘們見他們回來了，紛紛抬起頭來。
賈瑛走到眾人麵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疲憊而哀傷的臉龐，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妹們妹，聽我說。憐兒的仇，已經報了。所有襲擊你們的倭寇，已經被我們全部消滅了。那幾個頭領，也一鍋端了！”
他話音落下，草地上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帶著哭腔的感謝聲：
“謝謝大哥哥，謝謝柳二哥！”
“我們知道，大哥哥一定會為我們報仇的！”
“憐兒姐姐，你安心地去吧，你的仇已經報了！”
姑娘們有的捂著嘴拚命忍著眼淚，有的撲到顧憐兒身邊放聲痛哭，有的相互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妙玉坐在顧憐兒遺體旁邊，雙手合十微微俯身，眼角也泛著濕意，什麼也沒有說，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林府的下人們提著幾隻大食盒從走了過來，是黛玉派人送來的早飯。
熱粥、包子、小菜，雖不算豐盛，卻是熱騰騰的，在這晨露濕重的湖邊顯得格外暖人。
賈瑛心想，顧憐兒等人的遺體若一直停放在這湖邊，既不是長久之計，也不合禮數。
畢竟他們一行人不過是暫居林府的客人，將亡者的遺體運入林宅更是不妥，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他思忖了片刻，腦中漸漸浮起一個念頭，便將柳湘蓮拉到一旁，低聲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柳湘蓮聽罷，怔怔地望著那邊白布覆蓋的幾具遺體，眼眶又紅了，點了點頭道：
“大哥說得有理……憐兒生前最愛她那艘畫舫。讓她……讓她在畫舫裡走最後一程，也算是回了家了。”
他說著，聲音又哽咽了起來，再也說不下去，隻是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偏過頭去。
賈瑛隨即轉身將林之孝喚了過來，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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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孝，你帶幾個人，去城裡打聽一下。顧憐兒以前住的那艘畫舫，如今在誰手裡，不管花多少銀子，都要把它買下來。”
林之孝正在為難，張順道：“我帶你去找！我們漕幫的人多，有人識得這畫舫的東家，還可以幫忙還還價。”
林之孝聞言大喜，連忙招呼了兩個下人跟上，一行人匆匆去了。
賈瑛又仔細查看了石三妹的傷勢。
他俯下身，一手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之上，微微閉目，凝神感應。
經過這一夜的靜養，石三妹那原本斷裂的經脈，此刻竟已重新接上，雖然依舊纖細脆弱，卻已經有了生機自行流轉的跡象。
一縷細若遊絲的無相真氣正沿著她的經脈緩緩運行，雖然微弱，卻一點一點地滋潤著那些乾涸龜裂的經絡。
賈瑛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又提起手掌貼在她的後心，將一團溫潤醇厚的元化真氣再次緩緩渡入她的體內。
那股真氣如春水潤物般滲入她的四肢百骸，推動著她體內那縷先天之氣加速運轉，將淤積的血塊和殘留的傷毒一點一點地化開排出。
他能感覺到，石三妹的身體正在慢慢回暖，呼吸也漸漸從細弱遊絲變得綿長平穩。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捧著一件絕世珍寶，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生怕顛簸到了她。
賈瑛微微低下頭，嘴唇湊近石三妹的耳畔，輕輕說道：“三妹，什麼也不要想，隻管運行真氣，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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