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學的文章是三楊的台閣體。追求的是『頌聖德、歌太平,平正典麗,適性情之正,咎己自悼之懷。』」
「現在這種文風成了洪水猛獸,被大加批判,說是萎靡不振,闒冗膚廓,幾於萬喙一音,比宋代的『西崑體』影響更壞。」蘇有才無奈道:
「這道理我其實是讚同的。可我年輕的時候,朝野上下皆以台閣體為王道,不這麼著根本無法進學。」
「可當我扭著本性,苦學了十年準備去應試時,風向居然大變。七傑開始復古,把台閣體貶得一文不值,令人猝不及防。這股風氣還波及了此地,合江知縣盧昭業那條老狗,因為是例監出身,最怕別人說他沒文化。為了彰顯能跟上文壇的進步,他居然一個台閣體也不錄了,可是害慘了老子……」
蘇錄默默聽著,一臉的同情。心裡卻暗暗嘀咕,這是從有才同誌嘴裡說出的,第三個沒考上縣試的理由了。
第一個是因為老爺子惡了知縣,受老爺子的牽連,遂不取。
第二個是因為請知縣以詩賦試之,被認為不務正業,遂不取。
這又來了第三個……不過也可以理解,人失敗總是要找理由的,以老爹的失敗次數,還能找好幾個理由呢。
當然他不可能往老爹傷口上撒鹽,便紮起嘴巴默默做一個傾聽者。
誰知下一刻,卻聽蘇有才語出驚人道:「對了,我已經跟老族長辭館了。」
「啥?」蘇錄張大嘴巴:「啥時候的事兒?」
「就今晚吃飯的時候,我倆一起上茅房,我跟他說了,讓他另請高明。」蘇有才淡淡道:「放心,我不是受了刺激臨時起意,而是已經考慮好久了。」
「啊?」蘇錄合上嘴,他爹做什麼決定,還輪不著他來知會。不過還是問道:「為啥啊?這回族裡不是考得挺好嗎?」
「那是你和蘇淡格外優秀,跟我關係不大,換了誰都能把你們教出來。」蘇有才黯然道:「但其他學生沒考上,我卻難辭其咎了。」
蘇錄明白他的意思,書院入學考試固然『超綱』,但很多蒙學都教了破題作文,結果人家的學生都沒受什麼影響,反而還得利了。
當時雖然沒人怪他,但老爹就很不自在,隻是後來被學費壓得喘不過氣,顧不上這兒那兒罷了。
對老爹的第二波打擊同樣來自書院。忽然推行的『升齋等第法』,讓學生沒法像以前一樣,入學後按部就班學習時文……
春哥兒那會兒,一開始水平差點不要緊,後麵可以迎頭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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